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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红指甲

2013-4-28 07:22| 发布者: 丛中笑~| 评论: 37|原作者: 秦小篆

摘要: 红 指 甲 1 他无意间走进这家茶楼的时候,外面正飘着轻柔的雪花。 雪下得并不大,柔柔曼曼,不疾不徐,有些慵懒缱绻的意味儿。天空虽然阴沉沉的,但感觉好像并不是很冷。他留意了一下,茶楼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 ...

 
       1
      他无意间走进这家茶楼的时候,外面正飘着轻柔的雪花。
      雪下得并不大,柔柔曼曼,不疾不徐,有些慵懒缱绻的意味儿。天空虽然阴沉沉的,但感觉好像并不是很冷。他留意了一下,茶楼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其他顾客光临。倒是大堂门口两侧的那两盆海棠含苞待放,给茶楼增添了一丝丝悦动的气息。
      他要了个靠里面的小包坐定,点上一根烟,闷闷地吸着。他似乎并不是想喝茶,只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呆一会儿。
      这两天,他心里有些落寞,还有一丝苦闷。本来轮到自己头上的正科职务,一夜间旁落,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着实令人懊恼。
      正想着,包间的门轻轻开了。
      她飘然而入,在他对面的藤墩上坐定,轻柔地地问:“先生,来壶什么茶?金骏眉,大红袍,正山小种,凤凰单枞,冻顶乌龙,还是大益普洱?”
      他斜倚在藤沙发的软靠上说:“来壶冻顶吧。”然后兀自想心事。
      她依然轻柔地问:“先生,您是自己斟酌呢,还是需要茶艺展示?”声音透彻清亮,又有些许软糯,如新酿的花蜜。
      他轻轻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手势是请茶呢,还是请她出去。她没有再问他,自作主张地开始茶艺表演。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刚才那个手势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在壶里煮上水,然后点燃一支檀香。包间里立刻暗香浮动起来,氤氲祥和。一会儿,咕嘟声响起,水煮沸了。她请他鉴赏茶叶,这是叶嘉酬宾。他轻轻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然后专注地看她表演。
      大彬淋沐,乌龙入宫。高山流水,春风拂面。乌龙入海,重洗仙颜。祥龙行雨,凤凰点头。她神情专注,按照程式一路表演下来,如行云流水,一丝不苟。然后双手把龙凤杯捧到齐眉高,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注目点头礼,把茶传给他。
      他盯着她的手看,忘了接杯。但见她腕如柔荑,指赛春葱,指甲涂着桃红色的蔻丹。她嫣然一笑,道一声:“先生,请!”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脸上微微热了一下。赶紧低头接了茶,于慌乱中一饮而尽。看她再斟流霞,二探兰芷,一双纤手在那里翻云覆雨,不觉动容。直到再品云腴,始觉喉底留甘,荡气回肠。
他突然觉得她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于是问道:“能问一下女士的芳名吗?”
      “先生是来品茗的,还是来寻人的?” 她还是嫣然一笑,调皮地说:“君子之交,水清味美。你只需含英咀华,领悟岩韵。这茶若喝着好,您就常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您多提意见。至于我的名字嘛,真不重要。您只需记得这间茶楼的名字就好了。”
      茶罢。他怀着心事逶迤而去。
      身后,她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眼泪要滴下来。她不急着收拾茶具,呆呆地在那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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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打虎上山 2013-4-26 19:34
好家伙,最近披着马甲轮番上阵开了,才思如泉涌啊。
小说写的是愈见精彩。
一句话:就地开会开的也很好,喝茶喝的也不孬。
引用 花落无痕 2013-4-26 20:09
真不错,期待~
引用 秦小篆 2013-4-27 16:10
       2
      当他迈进茶楼的那一刻,她并没有立即认出是他。
      这个季节,茶楼生意萧条,服务员都不在,只有她自己守着这个三层的茶楼。猛然间进来一位客人,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她笑着迎上去。
      “给我挑一间僻静的小包。”他很平静地说。
      “去208吧。”她用手指了指楼上,然后赶紧找价目表,找茶叶。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业务竟然生疏。
      望着他噔噔蹬蹬上楼而去的背影,她的头脑有些恍惚。听这个人的声音很耳熟,难道是他?
      每个人的声音都是有特殊编码的,各占一个频段,细心就能分辨出来。“给我挑一间僻静的小包。”跟他以前是一样的神态和语气,一成不变。她认定这个人就是他,心里不免有一点儿小慌张,心脏砰砰乱跳了几下。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上楼去照应。
      隔着一张茶几,她看清楚了。记忆里的他是高瘦的,而眼前这个人明显是个微胖子,下巴起来了,肚子也起来了,脸盘子大了一个号码。外貌再怎么变,风神没变,习惯没变,他还是喜欢斜倚着,慵懒且对一切显得蛮不在乎。
引用 打虎上山 2013-4-27 17:48
期待中
引用 秦小篆 2013-4-28 16:13
      确定无疑,眼前人就是他!
      但她并不去点破。点破能有什么用呢?无法回到从前了。假如世界上真的有时光穿梭机,能让她回到从前,但回去干嘛呢?纵然她有从头收拾旧山河的心,也没有覆水归瓶的命呢。再说,男人有哪个是没喝过忘情水的呢?都是属老鼠的,撂爪就忘;还都是属猫的,闻腥就走。但看他,这么些年没见,身子都发福了,指不定活得有多么滋润,有多么风流快活呢,他还能记得起老娘我么?才怪!
      她黯然神伤,心里又有点儿酸酸的,还有一丁点儿期待。干嘛要期待呢?期待什么?她说不上来。
      当时,他贸然问了一句:“能问一下女士的芳名吗?”闻此,她的心猛然颤抖起来,然后像泡在壶里的茶叶,由条索紧结卷曲变得叶片舒展开张。她执壶把盏的手差点儿松开,一些茶水被撒到了茶海外面。这个挨千刀万剐的!他认出我了呀!
      她脸上始终是微笑着的,只不过那是习惯性的职业式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她的内心。她差点就要喊出他的名字,但在电光石火之间,心又蜷缩了回去。回一句“先生是来品茗的,还是来寻人的?”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巧妙地将他拒绝于千里之外。
      他到底是没有再问她什么。喝完最后一盏茶,抽出两张票子轻轻放在茶几上,道声谢谢,起身下楼而去。
      他还是原来的派头!以前无论是在歌厅,在茶楼,还是在饭馆,消费完之后,他总是掏出钱轻轻放在一边,道声谢谢,然后扬长而去,从不多啰嗦一句。
      她有一点儿好奇,就是不知道他那殊于常人的特殊癖好改了没有,有福分消受他那份缱绻蜜意的人会是怎样的风情。
      罢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当年,他跟她海誓山盟,然后又跟她玩儿起了失踪。她迫于那个痞子的淫威,无奈转行,嫁为人妇。本来生活是平静的,她的心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但是,今天,他的突然出现,让她如死水的心泛起微澜。
      失踪十年啊!十年的光阴,难道不足以忘记一个人、原谅一个人吗?爱与恨,总是成空。
      不是自己的,再多想无益。她收拾好茶具,起身的时候,旗袍的宽袖不经意间扫落了一只闻香杯。幸好没有摔坏。她拾起杯子,轻轻踱到窗前,望着满街飞舞的雪花,愣愣地出神。忽然想起李青莲的句子: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引用 傅培宏 2013-4-28 16:17
抓紧啊,这个比那个有嚼头,埋头好…………
引用 贵族 2013-4-28 19:48
打虎上山 发表于 2013-4-26 19:34
好家伙,最近披着马甲轮番上阵开了,才思如泉涌啊。
小说写的是愈见精彩。
一句话:就地开会开的也很好, ...

好眼力,学习了,不愧为司法界火眼金睛。
引用 天马行空661226 2013-4-29 06:56


欣赏《红指甲》,文苑开百花。{:soso_e100:}
引用 秦小篆 2013-4-29 13:55
      3
      起身下楼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以致步履有些踉跄。当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本想着回头的,但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终归没有把头转回去。他知道,身后的那双眼睛一定在注视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勇气回头,更不敢去碰触她的目光。
      当她说“先生是来品茗的,还是来寻人的?”的时候,声音依旧如当年那样软糯轻绵,并多了一点儿磁性。变化最大的,是她脸上已经有些雍容和沧桑的迹象,跟当年的清丽面容大相径庭,但印迹还在,旧影犹存,眼神还是那么笃定。他顿时就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她!
      他问与不问,她答与不答,都是多余的。
      出了茶楼,他才有勇气回头。雪下得愈加绵密了,茶楼的匾额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字迹有些模糊,名字依稀难辨。他手扶方向盘,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十年前,他还只是单位的小秘书。一次酒后,陪领导和客户去唱歌。在包厢里刚刚坐定,呼喇喇一群佳丽鱼贯而至,每人拥定了一个客人,欢声喧然,脂气腻人。
      他极不适应这样的环境。热闹是他们的,落寞依附自己。他正襟危坐,冷眼旁观,只等散场后好赶紧逃离。她坐在他身边。她是被点了来陪他的,这段时间,她专属于他。见他安静地呆着,她也只能安静地陪着。
      那些客人逐渐唱累了,话筒和舞台开始变得寂寞。她对他说:“先生,你也点一首吧。”他腼腆地摇摇头,“我没唱过歌,不会唱。你来一首吧。”
      她于是落落大方地起身,给自己点了一首,伴音响起,哀怨声随: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
      又为谁败,
      静静地等待是否有人采摘。
      我就像那花一样,
      在等他到来。
      拍拍我的肩,
      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摇摇摆摆的花呀,
      她也需要你的抚慰,
      别让它在等待中老去枯萎。
      我想问问他知道吗我的心怀,
      不要让我在不安中试探徘徊。
      我要为你改变多少,
      才能让你留下来。
      我在希望中焦急等待,
      你就没有看出来……
      他的心像是过了电流,被她的歌声击中了。她是今晚所有人中唱功最好的,情深款款,如泣如诉。他觉得,这是她对于他一个人的倾诉。
      客人们又在熙攘笑闹着喝啤酒,佳丽们把啤酒开启了满桌,满桌子堆积的都是颓废。除了他,无人为她喝彩。
      她坐回他身边。比刚才坐的距离更近了一点儿,衣服几乎触着他的衣服。他没有再往一旁躲避,相反,下意识地朝她挪了挪身子,很有些肌肤相亲的意思了。只是,俩人依旧无语。
      都说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寂寞是一个人的狂欢。现在,那群狂欢的人在深深地寂寞着,他和她反而是在热烈地狂欢着了。他居然出乎自己的意料,悄悄地问了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她竟然破天荒地对他实话实说,并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他的手机。
      这成了他和她的初开始。
      一个是个刚入社会的大学生,一个是个初涉风尘的陪唱女。偶然的机会,像天空里的两片云那样相遇了,交会时互放出光亮,投影在彼此的波心。他有心卿卿我我,她无暇风花雪月。旁人都知道,她和他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架不住他和她都奋不顾身,誓要飞蛾扑火。
引用 tianqing 2013-4-29 14:03
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寂寞是一个人的狂欢。
引用 傅培宏 2013-4-30 15:31
渐入佳境!拭目以待!
引用 秦小篆 2013-5-3 15:34
       4
      当他第二次走进这家茶楼的时候,已经是来年的黄梅时节。天,正下着雨,绵绵密密,街市千巷暗,池塘处处蛙,人也惆怅如许。
      那次从这里离开之后,在他心里是生了牵挂的,总想着再来,但又害怕再来。无端给自己添了些理不透倒不明的烦恼。
      那段时间恰逢着年底,照例是一小段忙碌的时间,他心里暂时把她放下了。春节后再上班,又逢领导更迭,照例要迎来送往,曲意奉承。纵使偶尔会想起她,也只是在心里暗暗挣扎一下子罢了。
      过一阵子,谁料想,上级的派遣令下来了,让他去外地挂职。这才刚刚调上来不到一年的空景,又要走。人生际遇,有谁是能够自己做主的呢?他只能服从上级,接受命运的安排。
      他觉得,有必要再去见见她。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她,那倒还罢了。既然再次遇到了,就是给自己平添了一段心事儿。自己最是心里搁不住心事儿的那路人,有些话,憋心里十年了,一直压得慌,晚上睡不踏实,还是跟对方问明白了说清楚了的好。她原谅不原谅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亲口告诉她。不然,这辈子是万难解脱掉的。
      街灯散发出朦胧的昏黄的光芒,被细雨打湿了,街上的每一条个影子都迷离破碎。偶有车辆驶过,碾压路面发出悠长的“滋滋”声,复又归于寂静。他有些恍惚,在茶楼门口的踏垫上擦干净鞋底,迟疑一下,推门进去。
      大堂里依旧冷冷清清,灯影昏暗。只有一个穿短裙的小姑娘,在全神贯注地玩儿着iPhone手机。门厅两侧摆着两盆凤尾竹,原来的那两盆海棠不见了。该是花事已过,挪走了吧,他这样想着,轻咳了一声。
      小姑娘听见声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先生,喝茶吗?”
      他说“……啊,对!”然后又慌乱地改口:“……啊,不!”
      小姑娘脸上闪过一瞥烦恶的神情,低头继续玩儿起手机,把他晾在了一边。半天,小姑娘嘟囔一句:“不喝茶来这儿干啥啊?”
      他讪讪地找把藤椅坐下,耐着性子问:“她呢,在不?”
      “哪个她啊?”小姑娘依然不抬头,倨傲地说:“芳芳?兰兰?红红?翠翠……哪个?”
      遭小姑娘抢白,他愈发局促不安。“就是……上次喝茶…………那个穿旗袍的……
      “你找的是丽姐吧?”小姑娘抬起头,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说:“你可真会挑人,我们老板娘可是轻易不伺候客人!”
      他笑笑,“我们是朋友。”
      小姑娘脸色缓和了许多,对他说:“今天这个天儿,丽姐未必能过来。不过呢,也说不定,愿意等呢,你就泡壶茶喝着,慢慢等,也许能来。要是有急事儿,你打她电话不就完了。”
      他问:“你丽姐的电话号码是什么?打电话合适吗?”
      小姑娘咯咯笑将起来:“哎吆,你和丽姐不是朋友嘛,怎么会没有她的电话?”
      他窘迫万分。刚要辩解,门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她。他站起来,看着她,不说话。
      她也瞧见了他。她在门口站定,也没说话。拿在手里的伞往下滴答着雨水,一会儿脚边周围的地面洇渍了一圈水迹。然后,她把伞放到吧台一边,对小姑娘说:“208房,沏两杯湄潭翠芽。”独自上楼去了。
      小姑娘冲他挤了挤眉眼,识趣地泡茶去了。
引用 秦小篆 2013-5-4 16:15
        5
      小姑娘送上茶来,她说:“这里没什么事儿了,你下去吧。”稍微停顿 一下,又说“不会有人来了,关门歇了吧。”小姑娘退出房间,一会儿,楼下传来落卷帘门的声音。
      她往两只高腰玻璃杯里注入三分之一的开水,然后用茶匙加了翠片,再把水注满。一会儿,翠片展开,隐毫稀现,嫩芽如粒粒葵花籽,在黄绿的汤色里沉浮起舞,然后归于沉寂,一股粟花香渐渐在室内弥漫开来。
      他点燃一颗烟,闷闷地吸着,不说话。或者说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端坐在对面,垂了眼睑,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捏着杯沿,把杯子凑在唇前,抚弄旋转着,似是怕烫,又似赏玩,又似嗅闻,又似啜饮,也不说话。或者说是她在等他说话,看看他能说些什么。
      促狭的茶室里气氛愈加压抑,好像电影里展现的那些神奇的冰封特效,人物在瞬间被凝固住了。
      他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像是历经了几世几劫,终于从冰封中苏醒过来,抬起头,试着打破这片沉寂:“还好吗?”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织,用两个大拇指抵在下颌上。八颗指甲在灯光下流泻出桃红色的光彩,熠熠生辉。脸上却很平静,像是一件屏风,本来是该画上春夏秋冬兰竹菊梅的,现在只覆一尺素绢,不着一点儿赭墨。顿了一下,她终于开口,慢悠悠地说:“好与不好,对你来说,有什么分别吗?”
      “……”他被噎住了。半天,又说:“我希望你好。那样,我就……
      “我好,你就可以心安了是不是?你就可以解脱了是不是?”她复又端起玻璃杯,摇一摇,举至眉前,细看杯子里的茶芽翻腾。心也随之翻腾。
      初识他那会儿,她刚从艺校辍学,在那家歌厅里陪唱,偶然认识了他,义无反顾地陷进了自己的第一段感情,陷得不能自拔,一塌糊涂。尽管处境杂芜不堪,但她发誓为他坚守住女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任凭客人怎么撩拨,她终是不从。小姐妹们说她,有现成的银子不赚,纯粹是傻子。守什么守呢,守不来雨霁云收,花好月圆的。那个男人不是你的卖油郎,你也就是杜十娘的命罢了,指不定哪天要怒沉百宝箱呢。她不听,偏要守。把心给了一个人,就得为他守。可结果呢,他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天地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似的。再后来,那个痞子把她灌醉,并且趁机占有了她。好在那个痞子说话算话,果真娶了她,帮她开了这间茶楼。那个痞子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儿,只是自己的心死了。心死了便没有痛苦。
      老天爷也是个无厘头。他既然消失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为什么偏偏又让他出现了呢?心死了就是心死了,可自己的心为什么突然又有些悸动呢?这样想着,她放下了茶杯,倒要看看,他有怎样的解释。
      他说:“我是来求你原谅的。”
      “原谅你什么呢?”听他这样说,她的心忽然又凉了下来。
      她所期待的不是这样的话!
引用 傅培宏 2013-5-4 16:49
有思索的空间,尽管故事并不复杂!
有味道!
引用 持刀跨马逛诸城 2013-5-4 17:04
文章犹如茶香,很淡,但是沁人心扉。
引用 打虎上山 2013-5-4 17:46
渐入佳境,还可延长。
挺住,不要早泄。
引用 秦小篆 2013-5-5 11:03
        6
      她能原谅他什么呢?茶凉了可以再续水,感情弄凉了呢,能再加热吗?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没有轻看过她一眼。他觉得人和人之间都是平等的,一个公务员和一个陪唱女之间不存在地位上的尊崇和低贱之分,也没有人格上的高尚与卑鄙之别。所有的区别在于一个人的内心。他爱的是她这个具体的人,跟身份地位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中国人羡慕织女爱牛郎,七仙女爱董永,西方人崇尚王子娶了灰姑娘,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都是爱情的典藏范本啊,他有什么不能临摹的呢?
      本该谈婚论嫁了,他却遇到了来自外界的各种阻力。先是知道内情的哥们儿劝他,放手吧,逢场作戏玩玩儿可以,千万别冒傻气动真格的,为了一个陪唱女,不值当的。他不听哥们儿的劝阻。后来,他的惊世骇俗之举,惊动了单位领导。领导们轮番出面,一通仕途经济、名誉地位之类的旁敲侧击,谆谆教导,希望他能幡然醒悟,迷途知返,重回正道,走阳光坦途。他让领导们的苦心变成了驴肝肺,一朝入了邪魔外道,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最终还是惹恼了父母兄妹,他成了全家人的公敌,很有些“家门不幸,出此逆子”的意思,他要是敢把她领进门,怕是得棍棒伺候。
      他低着头,双手捂住玻璃杯,不敢正视她。少顷,又抬起头,痛苦地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后来,他们毁了我的手机,你的号码就丢了。背地里又使动作,把我调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山高林密,地广人稀,语言又不通。我一个远房叔叔在那里任职,等于是把我软禁了。”
      她不说话,抽出他手里捂着的茶杯,把凉了的茶水倒掉一半,在续上一半热水。他继续说:“我后来得空回来找过你几次,他们说你早离开了。也托人打听过你,都不知道你的去向。”
      说完,他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眼睛却是红了,睫毛湿湿的。她想从纸盒里抽张纸给他,身子略微前倾了一下,终是没有伸手去抽。
      沉默了一会儿,她嘴角动了动,像是苦笑,说:“脱不了是一个庸俗老套的故事,还提它干嘛!”有些事情,像是绿茶,刚刚炒制出来的时候,鲜嫩欲滴,芳香四溢的。它不像普洱,到底没有经过发酵烘干,挤掉水分,更不会有岁月的滋味儿沉淀在里面。即便如普洱,也不总是越陈越香,没准儿有人喝出的是霉烂的味道。
      “我们都是俗人呢,免不了的。”他无意给自己解脱什么,但却这样说了。
      “说的是。我们都是俗人,俗人有俗人的宿命。”她怅然道:“我知道,不被家长和亲友祝福的感情,注定不会完美。吃一个甜美的苹果,一口咬出只虫子来,即便无害,却也令人惊悚不安。”
      他说:“你原谅我了吗?”
      “呵,谈什么原谅不原谅。”她哂笑道:“没玷污了你的品行,没耽误了你的仕途,我就功德无量了。”
      他急忙表白:“别这么说。这些年,我一直无法忘记你。”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到现在还一直单着,心里再也插不进别人了。”
      闻言,她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坐不稳,身子向后仰着,张大了嘴巴。
      他赶紧拉住她的手。这双手,柔若无骨,些微有点儿凉意。
引用 可贞 2013-5-5 16:55
想起一句歌词,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禁不住谁来拆~~~~如何结局呢?
引用 秦小篆 2013-5-5 17:12
        7
      她下意识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挣扎了几下,徒劳无功,便放弃了挣扎的企图,只好被他握着,任他摩挲。一会儿手心里便湿湿的。
      从前,她喜欢把手伸给他,喜欢被他摩挲,喜欢被他挠手心时,从心底泛出来的那种酥麻痒的感觉,跟过电一样。如今,倒显得有些陌生,不太习惯。那会儿,他的手柔柔软软的,现在,也还是,只不过宽厚了许多。她曾经打趣他说:“你长了一双女人的手。男人女相,有福呢。”
      他就趁机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把她的双手摁在自己的脸颊上,说:“是有福呢,有你,我就艳福不浅。”
      更多的时候,他会抓过她的双脚,褪掉鞋子,双手捧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古玩玉器。她的脚确实好看,娇小,白嫩,修饰得珠圆玉润,袅娜妙曼,不见纤毫瑕疵,让他心生无限怜惜之意。他说,世界上有百媚千红,独爱她那红黛相媚,绮组流光,笑笑移妍,步步生芳的一抹动人之处。
      有时候,当她洗完脚,他会主动把她的脚搬放到自己腿上,细心地给她的脚趾涂红色趾甲油。在他,是一种情趣;在她,就觉得别扭,问他:“你是不是变态啊?”
      他并不恼,解释说:“你知道古代男人为什么喜欢三寸金莲吗?就是因为女人最美的地方是脚。你不明白,三流男人欣赏女人的胸,二流男人欣赏女人的脸,一流男人才懂得欣赏女人的脚呢。”他还说,但凡男人有某项癖好,如张敞画眉,贾宝玉吃胭脂,那都是情之所钟呢。
      渐渐的,她也就习惯并享受他的这份体贴,心里还有些上瘾的意思。这时,她的心会像一汪水,被他蒸腾掉了,化作白雾升起,丝丝缕缕,缭绕缠绵。

      冷不丁的,她还是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不是嗔怒,也不是挣扎,只是因为疏于这样的情景,有些不自然。从前,纵然玉莲生辉,青丝垂幔;如今,画眉深浅,何人端详呢,朱砂痣也变成蚊子血了,茶凉酌取任西风罢了。
      他突然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身后。以为他要去洗手间,她也站起来,侧身给他让道。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双手箍住,紧紧的,让她不能挣脱。
      她有些张皇失措,没想到他会这样。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紧张地说:“别闹!这不成!”
      他说:“别误会,我不会伤害你。”似是在乞求她:“让我给你涂最后一次红趾甲吧。”
      “……
      楼下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踢踢踏踏声,然后是抽水马桶哗啦哗啦的水流声。紧接着,传来小姑娘的声音:“丽姐,那人还没走呢?都几点了!”然后是咣当的关门声。
      她趁机挣脱了开来,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交子时了,四周寂静无声。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喝杯水,回去吧,茶都凉了。”
      这茶的确是凉了。他端起杯子又放下。她没有再给他续水,任这茶水凉下去。
      喝茶,得趁热,不是吗?凉了,就没有味儿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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