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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个 中 秋 1988年我从师大毕业不久,才在讲台上练了一个多月讲课,便迎来了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中秋。那个中秋也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让我至今历历在目。 我记得那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即使是下午了,天还那么柔柔的明媚着,似乎是有点娇羞地等待着赏月时刻的到来。那天我是下午的课,在上完新课后,便例行开始检查作业。同学们也盼着早点回家度中秋,作业大都做得很好。但当我检查到杨琼时,她却居然没做。当她怯怯地站起来时,我发现她的眼里已噙满泪水。虽然是满脸地歉疚,但我已读出她内心深处满腹的委屈——我知道,此时我如果说出哪怕是半句的安慰话,杨琼一定会泪如连珠的!我的那节课也就“毁”了,后半节课肯定会泡汤——同学们只剩下看杨琼的表演了。所以我的态度愈加坚决,除了对她提出了严厉批评,我还责令她加倍补上。 下课后同学们也就放假了。我坐在办公室里却一直不忘刚才杨琼同学的一幕。杨琼本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虽成绩一般,但绝对没有过不完成作业的例子。那她到底有什么苦衷呢?她才是个16岁的女孩子啊,而且天天走读回家,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吧! 那年我也才23岁,一个人住在单身宿舍,父母还远在500里外的老家。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什么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便骑上自行车,一路打听着来到杨琼的家。 杨琼的家是一片离学校不远的工厂家属区,房子很旧。虽叫家属楼,但其实就是那种最简单的筒子楼,没有厨房和洗手间。走过杂物堆满两侧的走廊,我轻轻敲响了杨琼的家门。杨琼很快就给我开门了,借着房内昏暗的灯光,我发现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正躺在床上,她脸色苍白,很瘦削,还在打着点滴——我想,这一定是杨琼的母亲了!那她的父亲呢?还没等我说话,杨琼的母亲在听说我是孩子的老师后,便断断续续地向我介绍起来,说孩子的爸爸去年就下岗了,工厂破产了,没了收入,便买了辆人力三轮车蹬起来。但由于没钱办执照,所以也只好东躲西藏地挣点。这不,前几天查黑车查得紧,他忙里出乱,便一头撞到汽车上,昏迷不醒,至今还住在医院呢?她又体弱多病,一直没有工作,因劳累多年的心脏病又犯了,没钱再住院,只好靠闺女在家给打针治疗……,她断断续续地给我讲着,我的眼泪也就快流了下来。但这时杨琼却一下子走到我面前,几乎是命令式地向我保证道:鹿老师,我一定好好完成学校的作业,您放心吧!我这就送您回去。 和躺在床上的妈妈再见之后,我随杨琼走了出来,这时天已晚了,丰盈的圆月给晴朗的夜空凭添了更多的美丽和遐思,我的眼泪也终于没有流下来。此时杨琼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我却已都明白了!多么好的孩子啊,既要忙着去医院照顾昏迷的父亲,又要回家做饭洗衣,照料病弱的母亲,为了节省开支还自己学会了静脉注射…… 之后我对杨琼的关心也就多起来,也帮她处理过一些诸如她父亲车祸之事的纠纷,但她父亲还是绝望地走了。杨琼告诉我,她母亲身体好起来之后,主要靠打小工、做保姆等维持生活,日子虽过的艰难但也充实。杨琼一直坚强地读到高中毕业,她还经常告诉我她母亲一直没有再犯病,身体很好…… 那时我也“少不更事”,就很少再过问杨琼的家事。但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我才知道,在她父亲去世后不久,母亲就一直卧病不起,是在四川老家亲戚的帮助下才勉强活过来的…… 这事到现在已经快20年过去了。我也很久没有见到那个杨琼了。但那个中秋,却已深深地铭印在我的记忆里。 鹿钦海 草于2005年10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