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姊妹花(一)

风中渴望 · 发表于 2006-5-24 17:52:00

我也来好好鼓励一番，看过了，真的不错。暂时写不动了也不要心急，可能只是时候不到，才思如泉涌的时候，你就是想拦也拦不住的。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4 18:43:00

张珩在陪伴凤雏。小飞替换下了他，让他回去吃饭。他说要回去打碗荷包蛋送来，小飞说一会儿妈妈就来，估计会带饭来的。七点刚过，老高跟老伴儿过来了。带来了加了红塘的荷包蛋。老高站了一会儿，上班时间到了，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九点刚过，凤雏一下子疼得受不了了。妈妈让小飞快去叫大夫过来。因为是在自己的医院，科里在班上的医生和护士都跑过来了。沈主任一看情况，使眼色把小飞妈叫到门外，悄声说：“大姨，情况可能有点复杂。”“……？”“不排除剖腹生产的可能。我们去准备一下。张珩来了吗？签字得有他。”凤雏已经疼得需要两个人才能按住。小飞吓得全身抖擞起来了，不过还好，几分钟就镇定下来了。她让妈妈靠后，自己上去帮着护士小柴照顾大喊大叫的凤雏。小飞心疼得不得了，同时也感慨万千，她觉得一下子明白了一个成语“惊心动魄”，明白了“大命换小命儿”的含义。身为恋爱中的姑娘，她有些恐惧感，也有些神圣感。张珩好在赶在需要他签字之前回来了。小飞妈已经有些不满了，只是因为眼前的两条命悬在一线之间，没有心情计较他的拖拉而已。老太太心里早有准备，万一到时候张珩还不回来，她就签这个字。手术进行得还算顺利，是个女孩儿，八斤半重。“这丫头天生就是拿自己换别人的命（运）吗？”老太太一看见肉衮衮的外孙女，再看看气息奄奄的女儿，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凤雏需要住院十天左右。张珩离不开诊所，只好请小飞代他陪床，小飞便请了十天假。凤雏拆线之前基本不能起身活动，吃饭、喂奶、解手都需要小飞帮助。午饭前后和晚上十点以后，张珩过来替她。曾伟傍晚下了班也过来陪伴她说话，第三天中午，小飞也感到有些劳累困倦了，希望张珩的娘也来替她一下。这位当奶奶的来城里已经一天了，也该来看看了。小飞把这想法跟张珩一说，张珩显出一点不满的表情，似乎是嫌小飞偷懒。傍晚，张珩带他娘来了，捎着加红塘的小米稀饭。小飞第一次见这位老人，看她有五十几岁的模样，脸面光润，嘴唇单薄，眼睛细而亮。刚进屋看人说话的时候，嘴巴眼睛动得很快，很协调，头发梳的很细致，很光亮，挽在后面成一个簪。乍一看，不象个来自山沟沟里的老女人。小飞突然想起了赵树理的小说《小二黑结婚》里的“三仙姑”。婆婆在凤雏的床边坐下后，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孩子，喜的脸上象绽放了朵大菊花。只不过那“花”收拢得很快，别人都还没来得及附和道喜呢，她就转向了儿媳妇，表情又回到了“婆婆”份上。她稍微欠欠屁股，双手搬起凳子往前挪了挪，小声跟凤雏说：“好媳妇，跟你说个事，哈？你看，我来，你公公在家也吃不好穿不好的。等出了院，咱们回家，哈？家里炕上暖和着呢。我一天打两把（二十个）鸡蛋你吃，哈？亲戚邻什家送的鸡蛋吃不了（完）呢……”小飞一听她这话就火了：“我姐她不能回去！寒冬腊月的，孩子不能出门……”小飞还没说完，张珩娘儿两个和凤雏，还有邻床的两口子，都惊奇地看着她。张珩和他娘的表情分明是不满甚至厌恶了。凤雏干脆闭上了眼。小飞觉得委屈又孤单，眼泪就要出来了。她转身出了病房……下楼的时候，她恨恨地想，我再也不来了！谁来谁是小狗！小飞回家跟老爸老妈说了张珩他娘的意思，妈妈沉默了。老高闷声闷气地说：“她来了也不过来走一趟，要不，我们过去看她？”“问题不在这里嘛！我想她是对生了个丫头不满呢……”“丫头怎么了？她是封建脑子……”“你闭嘴！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妈妈很烦气的样子，吓了小飞一跳。“老高啊，你看哈？人家要小凤回去的理由也有道理，哈？家里脱离不开，又将近年关。我们没有理由不同意嘛。可是我怎么总觉得这里面好象有问题似的？”“你们女人家道儿道就是多！随她去。这是她家的事，咱们不管。”“小凤啊，小凤……”妈妈长叹一声，起身进了厨房。小飞心里戚戚惶惶的。恋爱中的女孩子总能很快忘掉身边的不愉快。小飞睡觉前又写好了一首诗——《母亲受难日》记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时间在生命中定格，那天升级做了妈妈。母体分娩出另一个生命，那么小，那么娇润，一声啼哭令人心动。终于明白了母亲的不易，懂了娘亲的艰辛。含泪迎来灿烂的黎明，婴儿的哭声是最美的音乐，囊括了人生酸甜苦辣咸。    第二天傍晚，曾伟来到凤雏的病房陪小飞的时候，带来了刚收到的信。在走廊里，他装做不小心的样子让小飞见了那信封。小飞窃喜，调侃道：“大衣口袋里装的什么呀？”“什么？……啊，是我一同学的信。”“同学？男的女的？”“女的。学‘文科’的。”“信上说什么？能转述一点吗？”“也没什么。大概就是想象一下将来的美好生活吧。”“谁的‘将来’呀？她和你的吗？”“她是这么写的吧？我想应该这么理解。”“那你还不赶快回信啊？”“不急。我还没想好词儿呢。我又没学过文科，也没当过语文课代表，写不来诗呢。”“诗？人家还写诗呀！才女呢。”“才是才，就是有些怪。”“怎么了？”“写匿名信呢。不光明正大。我先不理她，看她下次能不能写小说来。”“那她要飞了怎么办呀？”“她敢！你等着瞧好儿吧，我估计她又该有新诗出来了。”小飞觉得这家伙好象知道了信是自己发的，有些扫兴，有些骄傲。“俺娘说来，找媳妇要找能干活的，不要找会唱《刘三姐》的，不要……”“你！……”小飞扑上去就捶曾伟。曾伟躲避当中抓住了小飞的两只小手，火辣辣地看着她，要抱她，吓得小飞使劲挣脱，抽出手来猛地推了曾伟一下，把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到了墙上。小飞本想解释和道歉的，却只顾了害羞害怕，慌慌张张地跑了……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9 08:53:00

你懂会计专业啊，你会算帐啊。跟我干吧，啊？亏不了你的。有我锅里的，就有你碗里的。”“大叔，真的非常感激你看得起我。但是你容我再想想，哈？”十二曾伟打算回去就找小飞说这事。第二天一到办公室，又收到了小飞的信。拆开一看，还是诗，还三首呢—— 《遇见我的你》无数次回眸，目光偶然相遇，心中砰然一动。轻轻的咬住下唇，说别激动，从你的眼中找到了自己，今生你是我的唯一。  《快乐》     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你，  从此水更清天更蓝。  脉脉温情环绕身边，  柔柔暖意荡漾心田，  如花的脸阳光灿烂。就算过了一万年，  爱你的心一如从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果》          如果你是一棵树，我也是一棵树
，做为你的同伴，和你站在一起。一起经历风雨，沐浴彩虹，朝迎太阳，夜伴星月，伴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如果你是一条藤，我便也是一条藤，和你一起缠缠绵绵，花开花落。风吹来的时候，一起摇曳舞蹈。活出自己的风格，伴你枯萎也不悔。如果你是那棵树，我决不是那条藤。
年年岁岁树依旧，岁岁年年藤不同。如果你是绒花，我就是飞絮。和你一起，潇潇洒洒，相伴走天崖。曾伟心潮澎湃，觉得小飞天生就是爱情尤物。一个女人活在爱情里，那是要有物质保障的，否则爱情之花就会很快凋零枯萎。曾伟下定决心多挣钱，他没有写诗的才华，也不想拿诗来博取小飞的爱情，他要拿钱来养活小飞，让小飞过得比一般女人滋润、优雅。下午下班前，他到“内三”找到凤雏，让她给小飞捎口信，约小飞晚上出来见面。晚饭前，曾伟去理了发。他要把自己拾掇得更帅更酷，看准机会向小飞求婚。他们七点在医院家属小区大门口樱花数下碰头。小飞上身穿了一件蓝色的短袖杉，下身是一条玄色的断裙，脚上一双奶油色半高跟鞋。刚洗了头，非常清亮，非常秀气。走近了，曾伟闻到她浑身散发着清香气。刚离开大门口，小飞很自然地把右手交到曾伟的左手里。因为是往南走，曾伟把小飞轻轻一拽，就拽到了右侧路沿石边上去了,他不让小飞走在靠近行车的一侧。小飞会意，朝曾伟甜蜜一笑，把左手交到了曾伟的右手里。城南的河边公园有不少饭后散步的人。小飞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拽着曾伟往古城墙方向去。这段城墙仅有六十多米长，高四米左右，是政府有意保留下来的一段古迹。这个历史悠久的小城在一九四八年秋天经历了一场血战，解放军为夺取它牺牲了数百指战员。打下它以后，新生的人民政府立即组织民众拆除四面城墙，还没有全部拆完的时候，全县又抽调数万民工参加“淮海战役”支前运动。战役结束，北中国属于共产党的大局基本确定，拆墙的工程遂放弃了。解放后经历“大跃进”、“破四旧”、“学大寨”等全民运动，加上附近居民盖屋、垫圈需要，残破的古城墙不断萎缩，到八十年代初期就剩下了这点残栅。据说当时扩城时也要拆除的，因为一位老人跑到县委去呼吁，它才得以“存活”。这段城墙的外侧壕沟处是一片菜园，正西侧是一处二十来亩大的苗圃，长着一尺来高的小松树苗，树苗与墙之间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土路，墙的南端还保留着退色了青砖，往北则只剩下了三合土层，墙身长满了野枣树和矮矮的野槐树，裸露的灰白土层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砖卯孔，像空洞的枯眼。从这条小路的中段可以攀上墙头，站在野枣树中间往里侧看，贴墙根栽着一排月季。正是樱花败了月季开了季节，快爬到墙头的月季红花盛开，喜气洋洋。墙的内外两侧就这样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色彩和情调。小飞喜欢在这种对比分明的气氛中品尝她想象当中的岁月沧桑。这是她经常光顾徘徊的地方，这是她独处神游的所在。她自信具备诗人的气质。曾伟不太喜欢这地方。他在这里看到的是风景的人为痕迹，是景色的不协调，是华丽的颓败，是商品社会怀旧的矫情。天完全黑下来了。小飞不得不听从曾伟的建议，从墙头上小心翼翼地走下来。他们回到曾伟的宿舍。曾伟的舍友回老家去了，这正是曾伟事先安排的。他要瞅准机会在今晚求婚。曾伟的床头有一本新出的《读者》和近期的《中篇小说选刊》。他本来不喜欢看文学书的，自从知道小飞喜欢并擅长文学以后，他才打算努力补习一下当今的文学课，顺便也为小飞“进贡”一点读物。现在小飞跟曾伟单独相处也没有了以前的矜持，她十分信任曾伟，也自信可以把持住自己。一看见床上的书，她欢呼一声扑在床上不起来了。曾伟不好意思跟她挤，就顺手拿过一个马扎来坐下，伏在空余的床边看《围棋》。其实他没想看书，只是小飞见了新书不管他了，他也没办法。小飞双肘支撑着上半身看了半个来小时的书就觉得累了，回头找曾伟，给曾伟一个赖皮式的笑脸。曾伟很喜欢她的调皮鬼脸，一下子把她拽起来，半拖半抱地弄下床来，放她坐在马扎上。他自己坐在床上活动酸了的脖子。小飞打量了一下他的坐姿，马上站起来把他摆弄正当，然后掰开他的双腿，自己再一屁股坐到马扎上，把他的双腿当成了“座椅”的“扶手”。曾伟欣喜地摸摸小飞的头顶，感觉她刚洗过的头发好柔滑，爱抚的欲望一下子升腾起来。他屏住呼吸，看小飞的头发，耳朵，和裸露的白皙的脖子，手轻轻地敷在小飞柔滑的头发上，男性的宝器慢慢挺起来了……小飞显然是感觉到了曾伟的微妙动作，脖子马上红了，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下可鼓舞了曾伟的“斗志”，曾伟双手轻轻地握住小飞的耳朵，轻轻地揉搓，挲摩……她有些吃力似的站起来，转过身，醉眼朦胧的样子看着曾伟……曾伟猛地抱住小飞，把她揽过来，吻她的脸……他这是第一次亲吻女孩子，动作有些猛烈，也不知道先从哪儿吻起，小飞在他的怀里扭动着，喘息着，也紧张得不得了。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舌头，更加猛烈地亲吻起来……曾伟腾出右手来摸索着去解小飞衣领下的扣子，小飞呻吟着，挣扎着……等曾伟解开小飞第三个扣子的时候，小飞猛然挣脱开来，用力推了曾伟一把，曾伟的头猛地撞到了上层床的床帮上，疼得他大叫一声坐下了。小飞扑上去扶他，他疼得抱住后脑勺颤抖着，摆动着。小飞痛苦地抱住他的头，把它紧贴在自己的胸脯上，哭咧咧地喊：“对不起，对不起，不疼了，不疼了，哈？”曾伟在小飞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悄悄地把眼泪蹭在小飞的衣服上。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他强烈地想哭，想大声哭，可还是拼命地要憋住，所以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小飞也哭了，快要哭出声了，只好拼命抑制着，慢慢变成了啜泣。两个人哭着，吻着，吻着，哭着，小飞已经不打算反抗了，但是曾伟心底升腾起了神圣的宝贝感：他要做堂堂正正的男人，要一辈子宝贝小飞……两个人慢满地安静下来，小飞看见门后脸盆里还有清水，站起来，过去把毛巾沾湿了，叫给曾伟，自己则捧起水来洗脸。小飞轻轻地抚摩着曾伟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爱恋地问侯。曾伟不觉得疼了。小飞要他明天去做个检查，免得有事。曾伟也有些疑惧，但还是勇敢地摇摇头表示没问题。小飞幽幽地说：“曾伟，真的不是我假正经，我真的很爱你。但是我不能现在就给你。我要把第一次留给最神圣的那天晚上。你能原谅我吗，曾伟？我爱你！真的。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们家把这种事看得比天还大，也不怕你笑话我姐，六七年前她为这事挨了爸爸的皮带呢。”曾伟听了心里戚戚的，既感慨又敬畏。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9 08:54:00

他扳过小飞的身子，严肃地说：“丫头，我要跟你商量一件大事。你看，哈？我们都是工薪阶层，我老家也不富裕，我不想让我爱的姑娘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拮据的家庭里。我们老家有句古语，叫作‘穷死奸，饿死吵。’我家里小时候父母亲就整天吵架。现在想想，还不都是因为穷吗？我爸爸没有了，弟弟和妹妹都在上学，我现在根本拿不回去几个钱，还是全靠我娘在地里刨啊……你先听我说完，我最近接触了一个贩卖钢材的老板，他是我同学的爸爸，他愿意招聘我过去给他跑外面，管帐目。我想就此‘下海’，你看怎么样啊？”“你傻呀！曾伟。贩卖钢材还用辞职吗？他个人能贩，集体就不能了吗？物资局是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它现在就是国营的‘大贩子’嘛。除了吃的穿的，除了飞机大炮，它什么不倒动啊？咱们调到物资局去不就得了嘛。”“小飞你净开玩笑！物资局是咱想进就进的吗？”“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曾伟吓了一跳。他怔怔地看着小飞，似乎一下子不认识她了似的。这丫头，当自己是市长的闺女啊？连你自己不也还在厂里跑跑颠颠嘛！十三小飞瞅着爸爸高兴，热乎乎地贴上去撒娇。老高起了警觉：这丫头！准是有事。“不用怕，老爸，我不卖你。我就问你个事，哈？您是不是有个特要好的战友在物资局当官儿啊？”“怎么了，丫头？想要什么紧缺物资吗？”“不是我想要‘紧缺物资’，是问问他要不要。”“什么！你给我交代明白！可不允许你在外面打我的旗号乱来，哈？”“没事了，老爸。您一百个放心。我绝不给您添麻烦。我就是问问。没事了。您早休息吧。”小飞找到曾伟，问他：“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钱？”“没多少。怎么？要嫁妆啊？”“切！就你？说，多少？”“也就七八百吧。还没给家里寄呢。要是……”“差不多了。先别给家里寄了，哈？咱们先办大事！”“什么‘大事’啊？”“笨蛋！物资局呀。”“哦……送礼吗？送给谁？”“当然是说了算的啦！今晚就去。七点，老地方等我。哈？别忘了带钱。全部都带上。”他们见面以后，小飞领曾伟直奔“副食品批发部”。在曾伟心痛得冒汗的情况下，小飞硬是打出了两瓶“茅台”和
一盒“铁观音”的单子。一共花了七百三。曾伟有些不平：这丫头！将来成了家还得了啊？想归想，他还是乖乖地跟着小飞走。路上，小飞又做主买了六斤香蕉，七斤苹果，又花去将近三十。心痛得曾伟雌牙咧嘴，小飞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像三元两块的买零食。他们进了物资局家属院大门，看门的老头要他们登记，小飞蛮横地说：“上我叔叔范续元家。早说好了的。”范局长家在三楼。上楼的时候，曾伟小声嘀咕：“你干吗这样横呀？”“你不懂，就得这样。要是上了年纪，我干脆就直呼其名。你要低声下气地问路，他让你进门才怪！不信你试试看。”到了三楼，小飞一把将曾伟拽到身后，自己单独前去敲门。敲了三段七八下，里面才答应：“谁呀？”小飞看见里面的人把眼凑到“猫眼”上了，遂大声喊：“我。高小飞。郑姨，我是二丫头啊。”门开了。小飞迅速地拽着曾伟往里闯。“打”了郑姨个措手不及。范局长在家。看见小飞，热情地张开双臂迎接，小飞蹦着跳着扑上去拥抱。爷俩你拍我我拍你，兴奋得什么似的。待到老郑拉了老伴一把，他们才分开。看见曾伟，老范怔了一下。小飞大大咧咧地说：“曾伟。我爸手下的财会，本小姐的‘保镖’。叔，怎们样？还行吧？”老范看见了曾伟手里的礼物，眉头皱了一下：“小飞，你搞什么鬼？”小飞拉老范坐下，撒娇道：“叔，我这不是有事求您来了嘛。你先别生气嘛。听我慢慢讲，哈？”老范还是板着脸。小飞正经地说：“叔，小曾觉得整天打算盘报表没意思，想出来做买卖。求您给他个机会嘛。他是财会专业的正规本科生呢，收留他您不吃亏，他两只手打算盘都不用眼看呢。”老范这才笑笑，拿正眼端详曾伟。曾伟毕恭毕敬地欠欠身，朝老范和老郑笑笑。老范问曾伟：“哪个学校毕业的？”“上海财经大学”“哈！好牌子。怎么，当会计感觉屈才了？”“范叔，我就是坐不惯办公室，想出去跑跑，锻炼锻炼自己。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您交给的任何事情。”“想法不错。你回去把你的情况写写。这事要通过市‘编制委员会’，我自己说了也不算。还有你们院长……哦！臭丫头，是你爸爸叫你来的吗？”“嘿嘿……叔，小曾的情况已经写好了，留您这儿吧？”说着拿出一个信封来顺手搁在了茶几上。曾伟是吃了一惊。他觉得小飞太厉害了。他们俩就是出身不同啊。“小曾呀，你可要小心伺候小飞！”又朝向小飞，“当年在福建，您跟我的警卫打架，是十几岁的事呀？”“十五了。他气人呢他！不让我进你们楼。”“那天我们正在开军事会议呢。中央军委下达的演习任务。你一个臭丫头胆敢冲师参谋长的‘禁地’！这要搁在战士身上，最轻还不得坐牢啊？反了你了！”“当时我哪知道呀？你们又没写出‘警示’来。再说我也没赚着便宜呀！让你那个兔崽子警卫员拧得我胳膊痛了半个月呢。”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9 08:55:00

小飞他俩走的时候，老范一定要让曾伟带走酒和茶。小飞没着了，只好坦白：“我爸不知道我来呢。”老范说：“你们再回去退了”。“不行呀，叔。您就别难为我了吧！”“你就说我本来正要去你家的，路上碰见你了，正好有急事，就不进去了。”<span style="FONT-SIZE: 10.5pt; 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fareast-language: ZH-CN; mso-bidi-language: AR-SA; mso-bid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bidi-font-size: 12.0pt; mso-font-kerning: 1.0pt;">小飞委屈地白了老范一眼，气乎乎地拽上曾伟走了。一出家属院大门，小飞兴高采烈地拉着曾伟直接回到了“副食品批发部”。她连求情带耍横，硬是把货给退了。曾伟还担心老范跟老高查证。小飞气乎乎地说：“我不会打电话嘛！不要你管。把钱收好吧，你！”

布衣 · 发表于 2006-5-27 20:41:00

<div class="msgheader">QUOTE:</div><div class="msgborder">以下是引用卢川在2006-5-26 8:25:10的发言： 我还极力想避免"流水帐",看来还没有避免.郁闷啊!谢谢关注!</div>其实，描写这些长长的日子，离不开流水帐的形式。佩服卢川把文章整的人物越出场越多。如果暴风眼看了，肯定这么回复你，整成个剧本让论坛上的朋友来演！[em01][em01][em17]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7 15:36:00

十一曾伟在医院碰见了高中同学萧洪梅。都七年多没见面了，交谈中得她在市一中教学，这阵子老爸糖尿病住院，已经十多天了。曾伟抱怨老同学不来找他，萧洪梅说不知道他在这里工作。其实她是知道的。高中同学在城里工作的，充其量也就七八个人，谁没打听过谁呀？她只是觉得七八年没联系了，现在有了事才找，不好意思。再说，曾伟不过是个会计，又不是糖尿病方面的医生，找他办事也是“隔山打炮”，恐怕“远水不解近渴”吧？曾伟想，既然碰上了，眼下又没有要急的事，说什么也得过去看看老人。萧洪梅就带他去病房。老萧是个很开朗很健谈的人，一见到曾伟，好象碰到熟人一样热情而自然。糖尿病通常被称作“富汉子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禁忌却特别多：不能劳累，不能生气，不能急噪，不能吃荤，不能吃甜……就是没说不能花钱。
老萧连笑带骂地嘲讽自己，嘲讽这病，嘲讽医院，嘲讽医嘱，在说相声演小品，尤其像极了演员黄宏。曾伟听得开心，很佩服老萧的心胸气度。第二天中午，曾伟忍不住又去看老萧。洪梅不在病房，曾伟觉得更好，他还真担心老萧怀疑他是“黄鼠狼”呢。说话间，曾伟故意提起跟洪梅多年没联系的话题，想借此表白自己意图的纯粹性。老萧哈哈一笑，大手一摆：“你们小孩子的那点屁事我不管。她找对象的事都是她妈在操心。我懒得过问”弄得曾伟脸红了。老萧见曾伟脸红，自觉不妥，赶紧“顾左右而言他”：“听洪梅说你是会计？”“恩。”“上了四年大学出来就扒拉算盘子啊？纯粹是浪费嘛！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干，跑熟了路子我让你单干。真的。”“大叔你开公司啊？”“哪里！摆摊儿。”曾伟不高兴了，心说你摆摊儿就这么大的谱啊？“小曾，我做的可是钢材啊。没有辱没你吧？”“那可是大买卖呢。您怎么说摆摊儿呢？”“我的门面就在钢材木材市场嘛。头顶天脚踩地，风吹日晒的，不是摆摊儿是什么？我可跟你说，中国现在可是基建市场的黄金季节。邓小平不是刚有个‘南方谈话’吗？你出去看看，哪里不是热火朝天搞建设？建筑材料卖的火着呢！我他妈的住院这十来天少挣好几万呢！你跟我干，亏不了你！我保证比你这个‘铁饭碗’更实惠。这是我的‘片子’，地址电话都在上面。想好了去找我。”曾伟还真是动心了。财务科的工作一点也没有忙碌充实的感觉，还要看人脸色行事，工资加奖金每月六百来块，结婚买块21寸彩电的话也要四个月不吃不喝才够。他也很向往满世界跑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生活。父母那边不需要费劲做工作，小飞是什么态度呢？老高呢？这老“八路”肯定不赞成，张珩的事不就是例子吗？不过也不可怕，关键是小飞本人。老萧出院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曾伟骑车来到了钢材市场。他没有直接去老萧的摊位，想搞先一个侧面调查。临来的时候，他还列了一个调查提纲呢——1、  办理工商税务登记手续问题。2、  货源问题。3、  运输问题。4、  差价问题。5、  销售方向和方式。6、  资金收回问题。7、  对供货家付款方式。8、  整售和零售问题。9、  摊位的位置。他的调查并不很顺利。市场上的卖主只关心他是否买货，对于他打听的那些事，一般都不愿意说，还狐疑地看他，把他当来路不明分子对待，有的干脆就撵他快走，大半个上午他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老萧不在摊位上，看摊儿的是个小伙子。曾伟自称是老萧的熟人，顺便过来看看他，并没有要急事。小伙子很诚恳，再三请他等一等，保证老板很快就会过来，还给他跑上一杯茶。老萧果然在十一点钟回来了。一看见曾伟，他眉开眼笑的，像是见了大客户。刚才在闲坐的时候，曾伟也想请教小伙计，又觉得不合适，忍住了。见了老萧，他很庆幸自己明智——知觉告诉他，老萧会不遗余力地教他怎么做生意的。老萧说今上午才谈妥了一笔买卖，高兴，本来想请人家吃饭的，人家忙。正好，咱俩吃。曾伟也稍微怀疑老萧的用心——商人哪有不为利的呢？可再三揣度，也没想出自己有可让他利用的价值。大概是缘分？还是他看出我是做块买卖的材料？老萧好象有洞悉一切的本事。还没有喝酒，他就直接点破了曾伟的疑惧：“小曾老弟……”“哎——叔你别这样称呼。我跟洪梅是同学……”<span style="FONT-SIZE: 10.5pt; 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bid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font-kerning: 1.0pt;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fareast-language: ZH-CN; mso-bidi-language: AR-SA; mso-bidi-font-size: 12.0pt;">“那是你跟她的事。生意场上都称兄弟。谁敢封自己是‘前辈’呀？你听我跟你说。我们商人那是‘无利不起早’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前面一句是说本性，后面这句是说风格。当然还有，比如‘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等等，一些，多了。咱‘闲话少说，书归正传’，我拉你‘下水’——你们叫‘下海’，有这么两条：第一，我看你块做买卖的料；第二呢，我想用你这个人。你看哈，我身体情况你也了解，怕累着，不能喝酒。做买卖怎么能不累人呢？怎么能不喝酒呢？主要的是，你懂会计专业啊，你会算帐啊。”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7 20:48:00

谢谢关注!我没有太大的信心.这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经历,不过在写的时候偏离了他的真实.大概是人物性格要这样?后面的还没有想好.再努力吧.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9 22:00:00

十四凤雏家的小保姆在老太太的教导下逐渐学会了喂孩子，哄孩子，给孩子换尿布，把孩子撒尿，使用煤气灶、洗衣机、热水器，收拾客厅和她自己床铺，还会买菜了。小姑娘还算本分，就是有些耍心，老太太好几次发现她用被子把孩子围在床上，她自己则在客厅看电视。时间一长，孩子会尿在床上，或者歪倒身子就睡了。老太太看见心疼得不得了，会教训小姑娘一顿。凤雏和张珩则不太在意这些。他们觉得有老人操心，家里的一切都大可放心。实际上他们两个也都各有需要费神出力的事务。凤雏很想出去进修半年，好增加评职称的分数。但是现在孩子还吃奶，她不能提出这要求，科里也不会想到安排她。还有一件事，她没法跟别人启齿：她跟张珩的夫妻生活寡淡枯燥极了。以前大半年张珩借口自己忙诊所和她怀孕，现在他又找到小保姆这个借口。深夜，凤雏主动找他，他都会烦气地把凤雏的手拿开，弄得凤雏好没趣。张珩也是正当年的男人，怎么会不想这事呢？现在诊所走向正规了，他也不那么忙了。还有护士小王替他操心呢。这小姑娘很不错。张珩早就打她主意了，只是觉得人家还小，才二十岁，不好意思招惹。再说，就这么大一个小城，他可不敢闹出什么新闻来。有时候晚上出去喝了酒回到诊所，看见小王忙碌的身影，他也会禁不住地想入非非，拿眼睛跟着小王看。小王懂得他的意思，只是抿着嘴笑，跟他若即若离的。<span style="FONT-SIZE: 10.5pt; 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fareast-language: ZH-CN; mso-bidi-language: AR-SA; mso-bid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bidi-font-size: 12.0pt; mso-font-kerning: 1.0pt;">一入秋，凤雏感觉胸口有些发闷，还隐隐作痛。她没怎么在意。老妈看出来了，让她上班的时间顺便检查一下。她答应着，但是并没有查。她以为自己才三十岁，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啊。再说，全家都是医生，一天到晚都在医院里走动，真有什么状况那也出不了大事。

卢川 · 发表于 2006-5-29 22:01:00

十五国庆节期间，老高对小飞发了大火。要不是老太太护着，小飞准挨揍。九月二十九下午，院办公室小魏拿来一张纸交给他，问他要不要马上办理。他拿过来一看，是物资局发来的“商调函”——调曾伟的。他蒙了：年轻人怎么这样啊？突然袭击嘛！他打发走小巍，拾起电话，要通了物资局老范：“是范续元吗？你他妈的敢挖我的人！……小飞上家去找的你？……酒？什么酒？你少来这一套！我没喝你的狗屁酒……还‘茅台’？‘老白干’我都好几年没粘你一滴了……”他总算听明白了，是小飞这疯丫头背着他搞的鬼。他喊小巍过来，勒令曾伟马上来见。曾伟进来，见院长有一分多钟没抬头，以为他在忙，扭头瞅瞅墙根儿的沙发，想坐下等。老高突然呵斥道：“你给我老实站好了！说，是谁鼓动你调动的？安！”曾伟可不敢出卖小飞。大着胆子说：“我找的同学他爸爸……”“年轻人不许撒谎！说，是不是小飞的主意？是不是她领你找的范局长？安？”曾伟不敢说话了。他决心保持沉默。他看院长在翻来覆去地瞅那张调令，真怕他一把给撕了。“花了不少钱吧？你家里不是挺困难的吗？”院长不屑一顾地瞅瞅他。曾伟就是不说话。他心里很不高兴。他觉得这老头太霸道了，管的也太宽了，没有道理嘛！这么大一个医院，还离不了一个小会计吗？这是何必！但是他不敢也不想争执。想：“只要你放我走就行。”“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你走吧。调动的事我们再研究。回去后安心工作。”下班后，曾伟在小飞回家的必经之地等她。没多时，小飞骑着车子哼着小曲儿过来了。曾伟简单地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小飞吓得脸红了，要哭。曾伟说，这是为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我跟你一起回去。要打要罚就让他冲我来好了。小飞气急败坏，跺跺脚喊：“谁要你掺和了！滚一边去！”说完跳上车子跑了。上楼的时候，她平静多了，左思右想这事没有大错，顶多挨批嘛。老高一见小飞进门，呼地站起来，喝道：“你给我立正站好了！谁让你找老范的？安？你好大胆子！”小飞站下，咬住下嘴唇保持沉默。又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你说，‘茅台’酒是怎么回事？安？”“我们出门就退给‘副食品批发部’了。没敢拿回来。钱是曾伟的。他还要往家寄呢。”“我说没说过不要出去打我的旗号办事？安？你还成精了，你！”“你们领导不是常说人员流动也是改革的目的之一吗？曾伟他要找一个发挥才能的地方嘛。”“你还教训起老子来了！我看你是欠揍了！你敢再犟嘴……”老高居然扬起巴掌来了，小飞吓得绷紧了肌肤，预备挨上。妈妈从厨房里冲出来，拽过小飞就往卧室推。老高还不算完，似乎没打上一巴掌就放不下胳膊似的。这时，门铃响了。娘俩已经进了屋，老高只好自己去开门。居然是老范！老高不自然地咧咧嘴，张开右手给客人握。“我就知道你会整二丫头。下了班快赶过来了。还有酒局呢，让我辞了。正好办公室还有一瓶‘五粮液’，咱们喝了它。老吴呢？嫂子，嫂子在家吗？快给我们弄俩菜。喝酒来了。”老伴从小飞卧室出来，对着老范朝闷着头的老高努努嘴，笑笑。下厨房去了。“老高啊，我看你也该换换脑筋了。我们这些人，接受的教育，参加的学习，经历的波动，按说也不少了吧？按党内来说，也是中级干部了吧？可是，在其他人眼里，怎么就成了落伍分子了呢？这些年我是见了很多，想了很多啊，看看邓小平的讲话，他讲的‘改革’，本质上，那就是‘解放生产力’。什么是‘生产力’？就是人嘛！‘大包干’就是解放农民。相对来说，城市改革就缓慢多了，我看主要是人事制度拖后腿。现在调动个工作，你看看，真是难煞人，跑断腿呀！这是何必呢？什么‘关系’、‘门子’、‘腐败’，根子就在这人事制度。再说说咱们的孩子，为什么上大学的少？我的三个，你的两个，都没有上嘛。为什么？难道我们这些人的孩子都笨？都不争气？根子在‘随军’。老婆孩子跟着军队走，十几年学要在好几个省上！他们一踏上社会就已经处于竞争的劣势了，我们还要‘严格教育’，‘严格管理’，这也不让，那也不准，又要服从组织，又要注意影响。他们会不服啊！他们就没有眼睛，没有脑子，没有比较吗？我看小飞帮她对象跑调动就办对了。应该办！合理合法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办？‘人民医院’是你老高的吗？你怎么能说我挖你的人呢？是他自己感觉在你那里干不上劲头才要走的嘛，怎么成了我跟你之间的事了呢？你这是家长作风，封建思想作怪嘛！小飞，你出来吧。我为你‘保驾护航’。你跑的对！”小飞春光明媚地出来了。老范一看，既喜欢又疼爱。但是一看老高闷声闷气的样子，觉得还应该给他个‘台阶’下，才故意板起脸，训斥道：“你这个丫头也太不懂事了，事先要打招呼的嘛。怎么好欺上瞒下呢？今天罚你，这顿饭不准你坐下吃，要站着，给我们倒酒倒水，直到我允许你坐下你才能坐下。听见了没有？……现在我命令，向后转，拿水壶去。”

卢川 · 发表于 2006-6-4 10:29:00

十七物资局新起了一栋家属楼。曾伟心想这下该正式向小飞求婚了。只有领了结婚证才可以申请房子。他们相处两年有余了，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芥蒂。特别近一年里，聚少散多，两人更是情切切意绵绵，每次小别后的聚首，都亲得不得了。周六，正好是曾伟二十六周岁生日。他约了小飞，两人从街上买了四个小菜，一瓶红葡萄酒。回到曾伟的宿舍，小飞把四个小菜从方便袋里倒进盘子里。曾伟给小飞倒上一杯，自己倒上一杯，俩人又说又笑地吃了起来。曾伟把小飞爱吃的虾剥好拿在手里：“来，张嘴。”小飞满脸菲红，幸福得要晕了，呆呆地看着曾伟：这个人将要和自己共度一生吗？两年多，将近一千个日日夜夜，两人相互爱恋着走过来了，曾伟对小飞的细心呵护，让小飞在的的如水的感觉里满足着，陶醉着，撒娇着。想到这些，小飞的脸上情不自禁地甜蜜蜜了……不知不觉中，一瓶酒没了，小飞就喝了一杯，其余的都让曾伟喝光光了。    “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她答应嫁给我，要不然，我就要疯了。”看着小飞在洗盘子洗碗，曾伟怔怔地想。“飞儿，好了，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小飞擦擦手，站在曾伟的跟前：“什么事?你说吧。”她明知故问。曾伟站起来，把小飞拉进怀里，拥住她：“飞儿，我爱你。”“我知道。” “你爱我么?”“爱。”慢慢地，曾伟的眼睛变得好亮，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把小飞抱得好紧……小飞突然感觉到哪儿不对，使劲挣脱。     曾伟无奈地放开她，怔在那里。小飞的脸通红，看着曾伟身体那不该女孩看的地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等她回过神来，转身要走。曾伟一把抓住她：“听我说，你听我说啊。”小飞哭了：“你欺负人。”“我没有啊，飞儿。这都是男人的正常反应啊，我是正常的男人啊……”说着，曾伟退后一步，单腿跪在地上，一点也不为刚才的行为羞耻：“亲爱的飞儿，求你嫁给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老天作证。”小飞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有些晕眩。她没有想到曾伟的举动这么老套，这么笨拙，但还是觉得幸福。“这算什么啊?算求婚么?一点也不浪漫。”小飞晕晕地看着曾伟。“哈哈……你答应我了！”曾伟开心死了，一把抱起小飞，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小飞更晕晕的了。“没有花，也没有戒指。我太不值钱了，哈？” “没事的，飞儿，没事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曾伟把小飞拥进怀里，深深地吻下去……第二天一早，小飞跑来通知曾伟，让他中午家去吃饭。十一点，曾伟提着小飞挑选的礼物，跟着小飞回了家。凤雏家三口也在。 凤雏和小飞跟着妈妈在厨房忙活，三个男人在客厅。老高环着外孙女儿娇娇看小人书，张珩和曾伟小声说话。张珩跟老丈人还是没有共同语言。他诊所里的事老高从来不过问，他也懒得跟他提起。开始吃饭的时候，曾伟就成了“主持人”。好在这一年多他在外面得到了场合上的历练，挑起一两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在他已经不是难题。慢慢地，谈话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他那里了，他已经能够像谈论平常事一样提起今天的主题来了：“叔，大姨，我们单位分房子，有结婚证就行，这两天我想和小飞去登记，先要房子，行么?”老高看看老伴，点点头，说：“好啊。你们谈了两年多了，要结就结吧。”又转向小飞，“别忘了谢谢人家陶主席。还有，过些天抽空跟小曾回趟老家，见见婆婆。”张珩听了这话，垂下眼皮，心里有些烦躁，瞅了凤雏一眼。凤雏心里也酸酸的。曾伟挺感动，表决心似的：“叔，大姨，将来我也会好好孝顺您的……”“你叫什么呢？”小飞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声嗔怪。“？……”曾伟看看小飞，一头雾水，旋即明白了。可是张珩在，他实在有些难为情，只傻笑笑，低下头吃东西。凤雏明显的瘦了。别人喝酒吃菜，她怀里揽着女儿喂饭，自己很少吃。小飞每催她好几声，她才做客似的夹起几根根菜肴送到嘴里，只吃青菜。老太太有些忧郁地看着她，越来越显出急躁，看样子恨不得过来喂她。

卢川 · 发表于 2006-6-4 10:29:00

十八曾伟分到了房子，在五楼。他来物资局的时间短，打分排在后头，只能在一楼和五楼的三个户内挑选。本来他想要一楼，考虑将来有了孩子就把老母亲接来。小飞坚持要五楼，她怕老鼠苍蝇蚊子。曾伟听了小飞的。曾伟拉上小飞回家。小飞妈妈给他们收始了一大堆礼物。一路上，曾伟出人意料地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小飞问他，有心事？他只是摇摇头。小飞却很兴奋，看着车外的景色，她甚至又起了写作的冲动。曾伟的家真远。长途汽车把他俩丢在一个路口绝尘而去。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啊？没人接么？小飞一脸的困惑。曾伟把大包小包都接过去：“来吧，带你回家。”    弯弯曲曲的山路没有尽头，小飞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不该穿高跟鞋，也不该穿裙子。走了半小时，她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耍赖，不走了。   “大小姐，就要到了。”“不走了，走不动了，谁要你不跟我说明白的，害我穿高跟鞋，就不走。我说我爸要用车送我们，你不让，敢情就这路啊。”    真的走不动了。   “要不然，我背你？”   “穿裙子怎么背啊？再说，还有这些包。都是你害的。”   “要不然你穿我的鞋吧，我赤脚。”   “去你的！”到了曾伟的村子。曾伟逢人就教小飞：“叫大爷。”、“这是大婶。”曾伟家聚集了很多人。曾伟给小飞一一介绍，小飞眼都晕了，根本记不住，只是傻傻地跟着曾伟叫。房子很矮，屋里很暗。东屋的炕上盘腿坐个老太太。曾伟儿还在堂屋跟人说话呢，小飞自己进去了，一看见老太太，心想，可不能叫人说我没礼貌，于是朝老太太笑笑：“奶奶，你好！”曾伟跟进来了，一脸尴尬：“这不是奶奶啊，这是我娘。”“啊！……”小飞怔在当场，真的假的啊？她一双小脚尖尖的，怎么会是娘啊？小飞觉得很难接受这件事。曾伟从没对她说起过。她望着曾伟，曾伟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反应很快，一抬腿爬到炕上去，搂住他娘：“娘，我把媳妇带回来了，您看看，好看么？”“眼光真不错。孩子，来，过来坐。比相片上还好看呢。”这会儿小飞才看清，炕对面的墙上，几乎全是她的像片。这不是做梦吧？这个小脚女人，会是我的婆婆妈？回到家的曾伟一直傻傻的笑，围在他娘跟前转啊转，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临走，老太太递给小飞一个红包。小飞不要。曾伟说那红包是不能不要的，除非是不想跟他了。小飞这才接了过来，揣进了兜里，随即又把自己身上的六百块钱掏出来塞进了婆婆身边的被子底下。    爸爸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只要曾伟对你好，爱你就行”可是，爱一个人并不是件单纯的事，爱他就要接纳他的家人和朋友，我能做到么？
    出了村庄，小飞的手触到了那个红包，摸出来，打开，禁不住笑出声来。曾伟闻声凑过来，小飞递给他：九块九毛钱。

卢川 · 发表于 2006-6-4 10:28:00

十六曾伟调到物资局后，领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到新汶矿务局张庄煤矿采购锅炉用煤。本来就是老关系，老范打个电话去也能搞到两三百吨。这次所以让曾伟跑一趟，就是要考察他一下。用老范的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俗话说“头三脚难踢”，曾伟明白，这头一脚不但要踢开，而且要踢好。他是坐长途汽车去的，净走山路。路窄，车慢，颠得厉害。曾伟不在意这些，他的心思在将来。他默默记住了所经过的每一个车站，留意路上每一台运煤车，用心观察见每一家“路边店”的外部装饰和地势地形，更特别留心山里的路况。他根据所观察到的地形物貌反复地想象日后自己押运煤车的景况。他被自己的想象深深鼓舞，从而确信将来会打出一片光明的天地。出了汽车站，曾伟先寻找住宿的地方。站内也有旅馆，站外四周更多，多得他都眼花。但是他不敢住这些地方。他随身带了五千多现金和一张空白支票，不敢有丝毫大意。按照局里的出差规定，他这样的人最多能报销五十元/天的标准，大的宾馆他也没打算住。新汶是一个矿山小城，来之前就听说过一个描述它的顺口溜：“一条马路一盏灯（红绿灯），一个警察一个兵，1路汽车全市通。灰的是天，黑的是地，花花绿绿时髦的。”看来还真差不多。但是他注意到了街上行驶的小车，高档次的不少。他打听着朝张庄矿方向找，找到了一家有公共浴池的旅馆。有四人间，每人每晚三十五元。简单洗了洗身上之后，他原路返回，进了“汶河宾馆”。这是一个集食、宿、娱乐于一体的场所，看起来在本地属于高档次的了，应该适合宴请矿上科长一级的人物吧？宾馆大厅内，左右两面墙根下各摆放着一溜黑皮沙发，每排沙发跟前安放着两个玻璃钢茶几，上面有烟灰缸。曾伟坐下，预备观察进出这里的人的成色，以便确定是否真的合适请客。他发现出来进去的人大都操外地口音，着装打扮都是很称钱的样子。他猜想这些人也是来贩煤的。休息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去看服务项目和价格。从大堂到四楼转了一圈，他大体测算了一下，要宴请四五个人外加唱歌和洗桑那的话，没有两千块恐怕下不来。这令他咋舌。张庄煤矿销售科隋科长一见来了个新面孔，还文质彬彬的书生相，不免有些怠慢，连一顿招待的便饭都不肯安排。曾伟知道煤炭是卖方市场，隋科长这种人物就是“大爷”级别，可是他不能在这第一次上就被人小看，于是决心主动出击。曾伟出来找了一个公用电话，要通了局里以前跑新汶这条线的老杨。询问隋科长的家住在什么地方，老杨说了一个大体方位。曾伟回到街上，找到了“鑫鑫金店”。他牢记小飞的话：“要送就要出手大方，送出气势来。小里小气办不成事，还叫人小看。”他要了一对情侣戒指，24K黄金。虽说是“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可这里没有古董店，就是有，自己也不懂那些东西，再说，这笔买卖也不值得投那么大的资本。他知道送金戒指这东西很俗气，隋科长家也一定不会缺了，但是黄金起码可以保值，女人一般都喜欢。曾伟选在晚上八点半去了隋科长的家。这个时候家属院里已经没有在外乘凉的人了，乘凉回家的人还没有准备上床睡，出去喝酒的人差不多也该回家了。隋科长两口子都在家。隋科长没出去喝酒让曾伟感到意外又欣喜。他原先还担心隋科长外出喝酒泡脚洗桑那，不知道要耍到什么时候才回家。真是那样的话，他又得再来一趟。隋科长在单位有些慢怠人，在家里倒是很热情。隋科长的媳妇给曾伟泡上茶叶以后，赶紧往另外一间屋里去，解释说要对帐。“在‘服务公司”。会计。”隋科长随后解释道。曾伟说大嫂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对。妇人犹豫了一下，痛快地答应了。曾伟把算盘，妇人念数字，二十多分钟就对了两遍。曾伟的算盘打得让那两口子一楞一楞的。曾伟拿出戒指来，两口子齐声说不要。接下来说话就随便多了。隋科长当场就答应批给曾伟一千吨煤，还很歉意地解释说，这是把原先计划给别人的五百吨加拨给曾伟，再多他就作不了主了。曾伟不怕再多两千吨，现在煤很紧张，拉回家每吨加六七十块那是小菜儿一碟。但这才是第一次，还不敢狮子大开口。来日方长呢。回家之后，老范好好表扬了曾伟一顿，说他旗开得胜，还让他陪了一桌重要的酒席。半个月之后，局里又派他跟随老业务员张世有出去采购钢材。去的时候，他们走济南——徐州——郑州——石家庄——太原——大同——呼和浩特——包头。回来的时候，他们从包头到北京，然后转向东北，走沈阳——抚顺——鞍山——大连，再坐船回到烟台。历时三十三天。曾伟可长见识了，感觉眼界大开，信心倍增。他觉得比在“人民医院”过得充实得多，舒畅得多了。他十分感激老范的知遇提携之恩，也感激局里老张老杨这些领路人，更喜欢小飞。他发现小飞这丫头可不只是个风花雪月的女孩儿，办起“外交”来大刀阔斧，让他这个须眉也赧颜呢。他甚至想到，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会有自己的贸易公司，真到那一天，小飞一定是顶刮刮的“老板娘”！出门在外的日子，曾伟坚持每三四天——有时候是每天——给小飞写一封信，汇报他的见闻和感想，表达他的憧憬和思念。他要让小飞收到他从每一座城市和每一座矿山寄出的情书，他要让小飞每天都生活在对他的期盼和思念当中，他要让小飞在这期盼和思念里文思喷薄。他在踌躇满志的时候，也没忘了当初鼓动他“下海”的老萧。实际上，出去搞钢材的那些天，他就时常想起高谈阔论的老萧，还幻想过在他乡钢铁厂正巧遇到老萧了呢。也是个周末上午，曾伟又骑车去了趟钢材市场，请老萧吃了顿饭，一来是感谢人家；二来是交个同行前辈忘年交。老萧除了欢欣，还有些肃然起敬——他虽然不乏自信，但对于“国”字牌“倒爷”，他还是不敢小瞧的，哪怕曾伟仅仅是他的晚辈。他早就断言曾伟是块做买卖的好材料，现在他更加确信不疑，因为曾伟不但年轻心高，而且有专业有学历，更难得的是知恩知礼。

卢川 · 发表于 2006-6-4 10:30:00

十九凤雏现在不光胸口疼，有时候吃进东西还恶心，眼看着天天瘦下来，两眼扣进去了。家里人，科里人，早就让她检查，她一直以为是吃饭不注意加上奶孩子的缘故。上学的时候胃就不太好——学生出身的女孩子大都有胃病。现在吃东西恶心了，她以为不小心又怀孕了，到妇产科一查，不是怀孕，她这才害怕，让张珩陪着到地区级市立专科医院去做了个全面检查。因为全部的结果要两天才能出来，他们就没有等。自己医院里几乎天天有人过来，她想先回去，日后托人来拿也是一样的。小飞拾掇好了房子，买齐了家具，准备结婚。凤雏硬撑着，忙完工作忙小飞的事。取检查结果的事就给忘了。直到十三天后，小飞曾伟从上海旅行回来，过来看她，问起她，她才猛然想起还没有拿回来。小飞急得跟她跳起来了，立马拉着曾伟走，说去车站坐车，保证当天取回来。凤雏好说歹说，小飞这才答应第二天去取。她们姊妹俩相差七岁。凤雏从小听话，又懂事又勤奋，小学到初中，不论在哪儿上学，不是当学习委员就是当课代表。妈妈教训调皮的小飞时，总说，长大了要象你姐一样，在学校里当班干部，每次考试都是前十名。那时小飞并不服气，但在外人跟前，她会吹嘘自己的姐姐了不起。谁要是欺负了她，她还会指着人家说，你等着，我姐姐是班长，我叫她找人来揍死你！小飞拿到结果，回头找到内科一位中年医生看。医生看看她，疑惑写在脸上。小飞明白，就说，我是替我姐拿的。“她人呢？”“没来。”“你们怎么才来拿？这不快半个月了嘛。”小飞心发毛，等着医生宣布结果。医生说，叫她本人来，还要再查才能确诊。小飞很生气，要是凤雏自己来，不就没这些麻烦了嘛！自己的婚假快到期了呢，谁能陪她来呀？小飞曾伟回来之后先跑到医院找老爸，把拿回来的化验单子交给他。老高匆匆一看，说很模糊，打发他们俩走了。之后，他用内部电话找来内科的老大夫老于。两个人一致认为凤雏患的是胃癌。老高心如刀扎。小凤从小温顺懂事，自上小学二三年级起就开始带小飞，每放了学回家，既要写作业，又要哄妹妹，脾气还好得很，学习成绩也不错。可惜的是，她的十二年学分别在山东、江西、福建三个省的五个学校才上完。高考落榜后，老高要她继承医术，也考虑到自己的转业去向，早早地把她打发回老家上卫生学校。在她恋爱、结婚和家庭问题上，又粗暴地对待了她和张珩，致使他们这些年老闹别扭。唉……这孩子也是！自己的身体怎么好耽搁嘛！才三十一岁哪……二十“小飞，回家来趟。你姐要开刀……”小飞忍着泪，收拾好自己换洗的内衣，等着曾伟回来。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新婚的人心里哪还有别人啊。把化验单子交给老爸就觉得完成任务了，再没有回去看看，也没有打电话问问，四五天了呢。都干什么了？晕晕乎乎的。曾伟还镇定，去银行提出五百块钱来交给小飞。两人骑车赶到了家里。    妈妈突然老了好几岁，乌黑的头发染上了霜花。小飞拥住她：“妈，别害怕，我们回来了。没事的，没事的。”小飞也好想哭，但她没有哭。她要一哭，妈的心还不碎了啊。她忍住泪，听爸爸安排：明天你姐做手术，我和你去陪她，还有你姐夫。你妈妈在家带娇娇。    凤雏住进了给她做检查的市立专科医院。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了骨头架子。小飞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凤雏说：“你来了？就知道你会来陪我的。我有好多的话要交待你。”凤雏没哭，小飞也没落泪。“好，姐，你说，我听着。”凤雏把没来得及做的事都交待给了小飞。最后说：“妹妹，我也不想这样，爸妈年迈我不能尽孝了，把他们丢给你，只好你帮我好好孝顺他们了。还有娇儿，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分上，请你多照顾她。虽说后妈有好的，或许她摊不上。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妹妹……”“姐，求你，不要说了，姨妈也是妈，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小飞把姐拥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姐，没事的，你放心，我都会做好的，你一定要坚强，不要把妈给拖夸了……”凤雏就这样说一会，睡一会。小飞一直陪她到天亮。    第二天，小飞、老高和张珩，三个人看着凤雏进了手术室。路上，凤雏盯着小飞。小飞知道她要说什么，点了点头，轻轻说：“姐，你放心，我都记住了。没事的，相信我，我们等你出来。”亲了亲她的脸，她笑着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关上了，小飞靠在墙上，眼泪再也忍不住……老高显得很无助，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那门。“飞儿，过来。”他伸出手，拉小飞来到他的身边，帮她擦去泪水，颤抖着说：“孩子，你要坚强。我们都坚强。” 张珩坐在走廊的硬塑椅子上，一会儿仰起头，一会儿低下去，烦躁不堪。     凤雏进去了大约四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小飞一个惊喜，以为姐就要出来了，可是，没有。一位护士过来对他们说：“请病人的家属进来一下。”老高一站没站起来，小飞把他扶起来，搀到门口。张珩搀着老高进了手术室，留下小飞独自面对那扇门。她心跳得厉害，天啊！你好残忍！我姐才三十一岁啊……终于，门又开了，张桁搀扶着老高出来了。依然不见凤雏的影子。老高一脸绝望。小飞怕了，接过父亲。张珩说：“带爸爸出去坐坐吧。”小飞搀扶着爸爸往外走，老高步履蹒跚，完全老态龙钟。在病房大楼底下的小花园里坐下后，老高挥挥手，让小飞回手术室门口等凤雏。小飞返回去，凤雏还没出来。只见张珩蹲在地上，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不堪。  “姐夫，你起来，怎么回事?你对我说。”“小飞，你不知道，你姐开刀一看，全都扩散了，哪儿都是。没法子了啊……”
   凤雏可以说是白白地挨了几刀。不开刀也许能活个一年半载，一开刀，还没活过一百天。开刀后的化疗把活生生一个美丽的少妇折麽得让人不敢看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渐渐地，张珩对凤雏也不耐烦了。小飞请了长期事假，撇下曾伟和新家，天天守在她的身边。    凤雏有精神头儿的时候，会笑笑，或者说些小飞不爱听的话。有一次，她抚摩着小飞的头发，说；“如果有来生，我和你还做姐妹，好不好?”小飞说：“好。”    她还说，这辈子太亏了。以前老对自己说，有的是时间，等有时间，要去看海，要买下些好衣裳，好好打扮自己。这下可好，时间也没了，人也不保了。    那天终于来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悲惨。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小飞和张珩说什么也不让父母再到医院来了。最后一晚上，凤雏再也没力气说话了。夜里十一点钟，她睁开眼，吃力地歪歪头，眼神分明是在寻找什么人。张珩下楼去好一会儿了，还没有上来。这人最近越来越不象话了，人在这里，心却不在，也不知道他老往外跑什么！就是坐不下来。小飞趴在姐姐的枕边，问她是不是想谁了，她也不眨眼，还是在寻找。皮包骨头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努力睁着，有些吓人。病房里静得出奇，小飞有些着急，还有些害怕。凤雏终于累了，放弃了，最后静静地看了看小飞，闭上了眼睛……小飞等姐姐安静了，去给她掖掖被子，她的脚好凉啊。深更半夜没地方灌热水袋，小飞在床脚的一边坐下，把姐姐的脚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抱着捂着，自己也困了……张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过来碰小飞肩膀的时候，吓了小飞一跳。小飞本来要跟他说姐姐刚才还找他了，但看张珩的眼神有些异样，顺着他的泪眼回头看姐姐，原来姐姐已经走远了。送走了凤雏，小飞搀扶着爸爸回到家。老高像个患了痴呆症的病人，推他一把他就动一动，拽他一下他就站住。妈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天棚板。小飞过去，跪在床边叫她。好一会儿，她才长出一口气——“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小飞心碎了，放肆地喊起来——“妈——说什么呢，你！您不是还有我吗？您不要我了吗……”二十一物资局终于在九五年底解体了。那段时间曾伟有些消沉，白天在家待着，晚上经常出去喝酒。非但不挣钱，还净花钱。机床厂的效益也不比从前了，小飞歇产假，每月才发六百块。小女儿梦雏刚三个月，小飞自己操持着，感觉手忙脚乱的，再看看曾伟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满，气鼓鼓的。这天晚上曾伟出去喝酒回来又过十点了，进门还歪三斜四的，走起来晃悠悠的，眯着通红的眼睛要水喝。小飞气不打一处来，心头火蹭地冒上来了，随手抓起一个杯子，“咣”地一下摔碎了。曾伟胆怯了，知趣地站起来往另外一间卧室走。小飞窜上去一把拽住他，让他原地转了大半圈然后倒在了地板上。曾伟想发作，但酒喝多了，腿不好使，再看看小飞，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真害怕了。又一想，住五楼啊，左邻右舍都要睡了，不敢闹厉害了。小飞头发散着，双手卡着腰，怒目圆睁，对着他大喘气。认识五年多了，别说没见过，想也没想到啊！乖乖！曾伟的酒醒了一大半，乖巧地站起来，搂住小飞，往沙发上坐。小飞使劲晃晃身子，甩开曾伟，坐到另外一张沙发上去，慢慢地泪就流出来了，哽咽着数落曾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啦。我们娘俩还敢指望你吗？你就这样整天价出去喝吧，日子咱也不过了……还过他妈的蛋啊！”说着说着又举起一个杯子来。曾伟急忙站起来去夺。夺下来了。曾伟看出来了，小飞还没有彻底绝望。他上去抱住小飞，忙不迭地赔礼道歉。好话说了三箩筐，才把小飞说得平静了些。曾伟打扫碎玻璃的工夫，小飞给他端泡了一杯浓茶，放在他枕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两人洗了洗，上床躺下了。小飞慢声细语地跟曾伟打谱儿——“你看哈？过去三四年你也跑了不少地方，煤也贩了，钢材也弄了，木材也搞了。那可都是花公家的钱铺出来的路啊，咱们就这样丢了吗？咱们为什么不能接着干啊？你说是吧？”“我何尝没有想过啊？可是资本呢？咱们有本钱吗？”“没有我们可以去借呀，借不来十万还借不来五万吗，是吧？咱们有什么气力做什么买卖，先做小笔的，慢慢积累啊。只要咱们诚实讲信用，我就不信做不大。”曾伟听着，既高兴又惭愧。他爱恋地揽过小飞，亲亲她。轻声说：“谢谢老婆！咱下辈子还做夫妻，哈？”小飞高兴了。曾伟想把藏在心里的一个消息告诉她，说：“飞儿，告诉你件事，不许发火，哈？”“不发。你说。”“我前两天听说张珩要结婚呢。就在最近几天了吧？”“王八蛋！他怎么可以这样啊？我姐还没满一年呢。那娇娇怎么办啊？不行，我明天得找他去！”“算了吧，小飞。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啊……”“一边待着去！不是你姐你当然不上急了。”第二天，小飞把孩子送到妈妈家，接着去了“益寿诊所”。张珩在。还有买药的两三个人。小飞不管不顾，冲上去拾起张珩桌子上的活页夹子就摔了，指着张珩的鼻子道——“张珩你他妈的还算男人吗？一年你都靠不住啊！我姐她还没上一年坟呢……”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张珩吃不住了，也跳起来指着小飞吼——“高晓飞我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你们家那一套！现在我跟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他妈的少来我这里撒野……”小飞双手把住桌子的一边，猛地一掀，连桌子带椅子，哗啦一声全倒地上了，本子墨水撒了一地。张珩摘下眼镜丢到窗台上，看架势要动手。小飞顺手抓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指着张珩道——“有种你就过来打吧！张珩我警告你：你别挣了几毛臭钱就耍流氓。要不是为了我姐，我早他妈的给你点一把火烧了！你别以为我不敢，本姑娘说出来做出来……”曾伟赶过来了。张珩看看曾伟，指指小飞，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曾伟拉小飞起来，小飞一下甩开他，站起来，向前一步，指着张珩：“今天我来，告诉你三条，你给我听好了：第一，结婚不许你闹出动静来；第二，不许你把娇娇送回你老家那个穷山沟，她要在城里上学；第三条，我妈什么时候想娇娇了我就来接她，你要负责随时把她交给我。听明白了没有，你？”临走，小飞用眼睛扫了一下屋里的人，没有看见护士小王。她有些不甘心，再次大声嚷嚷——“麻烦你们把我刚才说的再告诉这个狗东西一遍。”二十二两年之后，曾伟的贸易公司初具规模，买卖越做越大，越做越顺，进货渠道打点得尤其成功。他已经不需要每笔买卖都跑出去联络了，在家打几个电话，再把资金打过去，货就会按时发到他指定的地点去。梦雏上学后，小飞辞了职，在家做专职太太，同时在幕后掌管着买卖上的决策权。老爸老妈被她孝顺得无风无雨。每次电话接通了，都是先叫她“宝贝”。如果有一周不见，就会拾起电话喊她“没心没肺”。张珩买下了诊所租住的小楼，卖了医院这边的楼，在南湖公园附近买了一栋四百多平米的别墅。娇娇跟后妈小王处得不错，跟小飞更好。每个周末都来外公家过。多数是张珩开车来回接送，有时候他没空，小王也接送。三家相处得很融洽。小飞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出一本书，争取圆了从小的梦想。   （全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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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姊妹花(一)

新年送“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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