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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同学王金友的文革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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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文化纪念勋章

发表于 2019-6-4 21:17: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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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善仁


      19668月,毛泽东身穿绿军装,佩戴红卫兵袖章,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表示支持红卫兵运动。到年底,毛泽东共八次接见全国各地赴京串联的红卫兵,共一千多万人。毛主席通过他的亲密战友林彪,把“造反有理”的最高指示传达给朝圣的小将们。
      刚开始,文革还仅仅局限在课堂上,校园里。毛泽东接见红卫兵后,文革像闪电燃起的山火,借一阵狂风,突然席卷整个中华民族,把全体国民都卷入漩涡。社会各阶层形形色色的人们,把内心的种种不满积怨、个人野心自命不凡、自我表现等,借文革之乱,得以充分的施展。红卫兵运动成了使整个中华民族晕头转向的狂风暴雨
      1967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动乱达到高潮。国民开始分派——造反派和保皇派。诸城一中的造反派头头是王金友(文革中起了个极端偏激的名字——王敢冲),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他很快就拉着他那一个“观点”的同学杀出校园,走上社会闹革命,成立了“潍坊地区红卫兵造反指挥部诸城分部”,并在诸城驻军的支持下,夺取了诸城县委、县政府的权,成立了党政合一的“诸城县革命委员会”。
    没经过文革的人,不会理解那时不同“观点”的人们之间有多么大的鸿沟。不同观点的针锋相对,是出自内心,无调和的余地。一个家庭,父和子可能不一个观点,在饭桌旁就可能辩论起来;儿子可能揭发老子,把老子拖出来批斗。
    我所在的诸城一中十级三班,保皇派占多数,我是保皇派的一员,参加的革命组织是王焕新的“诸城县红卫兵造反总部”,与王金友不一个系统,不一个观点。我与他对立观点的形成,虽有多种原因,但文革爆发前的学习成绩状况,起重要作用。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在文革风暴来临的时候,表现得不知所措,不轻易表达过激言论,持观望态度。而一些对学习不上心的学生,自然把精力倾注在一些与学习无关的辩论活动中。这样,保守和激进,两种态度一目了然。
    文革爆发前,我与王金友的关系很好。他个子比我高,他的课桌在我后边。他常常从家里带“地瓜柔”给我吃,作为回报我也常常把做完的作业递给他,让他参考。文革最激烈的时候,我在学校里跟着张利善老师搞“红海洋”。王金友拿着一大摞传单找到我,要我加入他们的“分部”,刻钢板印传单。我委婉地拒绝了。我不想与他们掺乎。
      我生他的气,是因为我和他关系那么好,他还在文革初起时的小组辩论中揭发我崇拜周杨。周杨当时是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在我国三十年代文艺界两条路线斗争中,他代表资产阶级文艺路线与鲁迅代表的无产阶级文艺路线斗争激烈,文革初期就被楸出来了。我曾在课堂讨论时对王金友说过,鲁迅的文章读起来不如周扬的文章顺畅。他记着了,揭发我崇拜周扬。现在看,就是些笑话。但那时不行,是阶级立场问题。
    我没去王金友的“分部”,却去了王焕新的“总部”搞宣传。总部办公室设在府前街康生故居。这处文物文革前保护得很好,这是很雅致的三间平房,青砖灰瓦,院子里靠墙是一小片竹林,竹林旁是一条碎石小道,直通门口。我吃住都在这里,待了半年多。
      当时我父亲在诸城县委农村工作部工作,他参加了造反派组织,与王金友一个观点,他的办公室与王金友的分部相邻。文革前父亲常去一中给我送生活费,王金友认识他1967年底,全县两派对立达到高潮。春节到了,两派都不准备回家过年了。这段时间,诸城县两派力量此消彼长,王金友的“潍坊地区红卫兵造反指挥部诸城分部”在声势上大大超过王焕新的“诸城县红卫兵造反总部”。“分部”酝酿在春节期间剿灭“总部”。王金友找到我父亲,说最近要有针对总部的剧烈行动,要求我父亲想办法让我离开总部回家。总归是老同学,关键时刻下不去手。父亲不能泄露他们那一派的计划。他找到我,说我母亲生病,让我回家看看,过了春节再回来。除夕那天我就请假回家了。回家见到的是母亲正在忙年,知道被父亲骗了。但正月初一传来消息,大年五更“分部”抄了“总部”!初二我约本村的李青锋(诸城九中,与我同在总部服务)回去看看。一到总部,看到现场一片狼狈——炉子倒了,烟囱乱七八糟横在门口。抽屉被砸开,全部资料散落一地。没带走的铺盖扔在院子里。我正无精打采地收拾我还没带回去的东西,这时王金友进来了。他安慰我,说了一大堆那个时候的标准语言,让我代表已不复存在的总部写对诸城县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批判稿。他让我多写,他知道我写点东西不难。我懂的,这是老同学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
    回到家,我与李青锋商议着写符合“分部”要求的大批判稿。十几天的时间,写了50多页稿纸的批判稿,送回“分部”。王金友说:“老同学,你休息休息吧,我另找人抄成大字报贴出来”。他组织十几个人,连夜抄写。50多页稿纸写成几百张大字报,从府前街北路口一直向南贴到县委大门口。当时是在街两边的树上横着绑上竹竿,在竹竿上拴上山席,大字报就贴在山席上。
    王金友挽留我,在“分部”和他一块干。我说,学校已经下了通知,要求复课闹革命,我想回校上课。王金友了解我,把学习看得比命还重,知道我不会放过上课的机会,就让我回一中了。
    现在看,当时理想是热的,现实却很冷。我1968年春天回到了诸城一中,校园一片萧条。
    大革命中参加两派,上街争斗的,一个班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同学在这段时期都当了“逍遥派”回家了。复课闹革命,名为复课,实际上还是“闹革命”,所以回来的人不多。再加上像王金友这类同学,已经当了各级革命委员会的干部了,也不可能再回校上课了。所以课堂空空荡荡,没有人气。而老师们,若干在大革命中受到冲击,有的被剃了“鬼头”,在学校里挖厕所,监督劳动,再没资格上讲台执教鞭。现在回想,那时的中国教育,没有领导,没有老师,没有学生,已经到了断气的边缘。好在当时县革委会向学校派了工宣队和军宣队,撑起了架子,学校才没垮。就这样断断续续,浑浑噩噩,到了1968年冬天。125号,我们毕业了。王金友回校,和我们一起照了毕业合影,各自回乡。三年的高中求学经历,划上了句号。离校那天,我们万般不舍。进校上高中,哪个不是意气风发,豪气干云。可是一转眼三年过去,我们又两手空空,回到家乡。
      我的老同学王金友虽然常常抄我的作业,但你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好像专为文革而生。他在文革中表现出的政治敏感度,在参与各种行动所表现出的指挥若定的帅才,你不得不服。当年当文革风暴袭来,我们尚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就跳出班级,控制了全校;当我们还认为学生的战场在课堂时,他带领他的人马离开校园,杀上社会,夺取了全县的党政财文大权。当文革结束,他和他的文革组织被处理,他的政治生涯降到低谷,与我们一样,回村务农时,他不但没气馁,而且没待多久,就凭本事,当了他的家乡小凤凰村的党支部书记,继而任程戈庄乡党委书记,后又提拔为诸城外贸局局长、诸城外贸公司经理。
    当时诸城外贸公司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县级企业,他接手后没几年,诸城外贸公司就发展成为全国“大一”企业,长江以北最大的肉鸡联合生产公司。他总结提出的“贸工农一体化”经营模式,造福一方百姓,名闻遐迩,上达天听。
      2018年,即我们毕业五十周年的时候,他因癌症去世,诸城近代史上,叱咤风云半个世纪的一代枭雄陨落了。不管其生前世人如何评价,如何争议不断,作为老同学,深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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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5 08: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珍贵的回忆,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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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5 08:13:32 | 显示全部楼层
您说的王焕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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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5 10:00:01 | 显示全部楼层
能人就是能人,当时没被邓小平清理着,以后肯定有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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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5 10:59:33 | 显示全部楼层

王焕新,诸城一中高中九级四班学生,文革中是诸城县红卫兵总部负责人,是当时与王金友齐名的诸城两大学生领袖之一。离校后在多处岗位工作过,最后在土地局付局长位上退休。我们是同学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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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5 17:5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珍贵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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