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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子崖(唐合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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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妈妈新年送“福”

发表于 2018-3-11 10:51: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榛子崖

                                                            唐合萍

  天还没亮,爷爷就拄着拐棍往榛子崖去了,魏生听见动静,也跟在爷爷身后一起去了。
  昨天爹回来说,村里大炼钢铁,村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要把东山上的榛子树都砍了用来炼钢。爷爷听了,一口痰没上来,差点憋死。没了榛子,这榛子崖还叫榛子崖吗?爷爷咳了半天才说。其实这并不是爷爷的心里话,最想说的话爷爷没说。
  爷爷心里的结,刚刚八岁的魏生怎么会懂呢?虽然爷爷经常跟他讲。那还是在1644年到1667年时,清政府出台《辽宁招民开垦条例》,规定“招至百者,文授知县,武授守备”。在短短的二十几年时间里,山东有大批百姓涌入关东地区,许多辽东地区,因移民而“地利大辟,户益繁息。”在这许多移民当中,就有老魏家一族。
  虽然政府有优厚的政策,对于生养自己的故土,谁又肯轻易舍离?可持续五年的大旱,已令大片土地裂着口子,仿佛在呐喊着:渴!渴!连续几年颗料无收,已是饿殍遍地。再守在这片土地上,无异于死路一条。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老魏咬了咬牙,跺了跺脚,决定带领一家老小闯关东!
  话一出口,家中哭声一片,这一家老小,谁没有三亲两故的,虽然在家里挨饿受冻,只要活着还隔三岔五还能见个面,可一旦离开,这山高水长,谁知道再见是哪一天。听着家里的哭声,老魏心里怎能不难受。他推开房门来到东山上,在东山的榛子崖下,老魏的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眼看日影西斜,他从鞋底下磕了磕烟锅,准备起身回家。起身时,被身边的榛子树枝刮了一下,望着这遍地丛生的榛子树,老魏心里有了主意。连年大旱,村里寸草不生,唯有榛子崖上郁郁葱葱,他想,何不带一棵榛子去关东,也是对家乡的一份寄托。想到这里,二话不说,老魏弯腰从地里挖了一棵。
  魏大娘听说要带一棵榛子树闯关东,张口骂老魏疯了,说他脑子有毛病。千里迢迢,人能不能活着到那里还是个问题,带一棵榛子树闯关东,听都没听说过。
  老魏瞪了魏大娘一眼,说:“你个娘们家的,懂个屁!”老魏一瞪眼,魏大娘不吭声了。故土难离啊,老魏嘴里念叨着,眼含热泪,找了个破瓦罐,将这棵榛子树仔细包了起来。
  这一路,自然少不了风餐露宿,可老魏对这棵榛子树呵护有加,到了辽宁黑山一带,老魏见这里地广人稀且土地肥沃,决定就此安营扎寨,垦荒造田。当然,这棵榛子树自然种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就这样,他们在这里,用自己勤劳的双手,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终于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闯出了自己的天地。此时,老魏一家在辽宁黑山一带,蔚然成为名门望族,那棵榛子树也如老魏家一样,在此处繁衍生息,满目苍翠。
  老魏将这片榛子林起了个跟家乡一模一样的名字:榛子崖。闲来无事,他喜欢蹲在榛子树下,抽上两袋旱烟,听听家乡吹来的风声。没来关东之前,老魏明白,这辈子想再回家乡已是万万不可能,唯有这棵榛子树,是他的念想,是他对家乡的寄托。看见榛子树,仿佛看见家乡一样。临终时,他留下遗言,如果有机会回到山东,一定把他的尸骨带回去,假若回不去,就埋在榛子树下吧,他会永远守护着它们,这是老魏的遗言,也成了老魏家家训中重要的一条。
  不觉到了二十世纪初,日本人进入关东,要求当地居民都去读日本书,接受日本文化,对于这种明显的精神侵略,魏家的人一听就火了,一气之下,愤然离开生存了几代人的黑土地,再次回到山东诸城皇华地界,回到当初他们生活的榛子崖。
  当时魏家当家的就是此时魏生的爷爷魏福源,他谨遵祖宗遗训,将老魏的骨灰一路辗转带回山东,埋在了这榛子崖下。这些事,虽然爷爷一再念叨,可魏生就是理解不了。他只知道爹让他跟着爷爷,说爷爷岁数大了,怕万一有个闪失,脸前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爷爷一步三喘地来到榛子崖下,他瞅了瞅崖上的榛子丛,蹲在崖下喘息了半天,才对准一棵榛子树,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才开始掘身边榛子树。他挖出一棵一人多高的榛子树,又把土拂平了,他再次磕头说道:“老祖宗,您安生守在这里,这棵树我带回去好好打理,不能让这片榛子林毁在这一代人手里,不能让榛子树在这一代手里绝了迹。”
  魏生跟在爷爷身后,像模像样地磕了个头,随着爷爷回家把榛子树栽在了东墙边。没过几年爷爷去世了,临终前,他让魏生好好照料那棵榛子树,魏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榛子树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最初的服苗期过去之后,根本无需照料。
  大炼钢铁之后,紧接着三年自然灾害,对于崖上崖下的榛子林,再也无人过问。本来这里就是一片贫瘠的土地,除了榛子树,其他作物在这里很难成活。渐渐地,这片被大砍大伐的荒山,被人们遗忘之后,又衍生成一片片丛林。
  一次偶然的机会,魏生在国外吃早点时,看到榛子跟开心果、松子、杏仁等诸多高档坚果,被端上餐果,这时,魏生想起家乡的榛子,想起爷爷让他好生照料的榛子树。
  在家乡,榛子从来没有人吃过,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东西好吃,只知道它是一种特别容易成活的树。因为它坚硬的外壳,他们都把榛子叫成“锤垫子”。当初老祖宗之所以带榛子闯关东,也是因为它的坚强,希望他们能像榛子一样能在异地他乡扎根发芽。对于它的营养价值,从来没有人去研究过。
  此时,魏生端详着手里小小的榛子,打开手机百度搜索着关于榛子的知识。这一查,可把他吓了一跳。榛子位列坚果之首,果仁中除含有蛋白质、脂肪、糖类外,胡萝卜素、维生素B1、维生素B2、维生素E含量也很丰富;榛子中人体所需的8种氨基酸样样俱全,其含量远远高过核桃;榛子中各种微量元素如钙、磷、铁含量也高于其他坚果。此外,它也可以生产十分珍贵的木材,其木材坚硬,纹理、色泽美观,可做小型细木工的材料;部分品种可作植被恢复及园林绿化树种。榛子富含油脂(大多为不饱和脂肪酸)、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维生素(维生素E)、矿物质、糖纤维、β--古甾醇和抗氧剂石炭酸等特殊成分以及人类所需的八种氨基酸与微量元素。
  从浏览着一个个网页,魏生惊呆了,原来在家乡并不起眼的榛子竟然有这么优点。他瞅着这枚小小的榛子,动起了心思。既然家乡自古以来就有榛子林,说明家乡的气候、土壤是适合榛子生长的,它又有这么高的营养、经济价值,何不在家乡大面积种植呢?
  魏生遗传了祖上说干就干脾性,回到家乡后,他二话不说,首先到榛子崖勘察。虽说当初爷爷嘱咐他好生照料的那棵榛子树早已不知所踪,可当年那片被砍伐所剩无几的榛子林,经过几十年的自生自灭,又是榛丛遍地了,他欣慰地喘了口气。对于这片榛子树,他是他重点保护的对象。
  至于种植榛子,他想好了,他要引进最好的品种,种出世界上最一流榛子。让世代居住在榛子崖下的人们,因种植榛子而致富,他要保护榛子崖下的人们不再流离失所,让种种原因在外漂泊的家乡人,因为榛子回到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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