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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征文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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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1 22: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爸爸来看我
                                        杨济泽

     2015年12月13日,星期日。
     早8点。我在汽车站门口见到了爸爸。爸爸微笑着,我突然发现爸爸更帅了。刚理的发,头发仿佛也变黑了,脸也更白更洁净了,上身穿了黑色的羽绒服,下穿牛仔裤,脚上的皮鞋澄明瓦亮。
      爸爸看我的第一眼,他的眼神似乎羞嗒嗒得。
      还是前天晚上,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想我了要来看我。当时的我冷漠地说你不用来。
      昨天爸爸没有给我打电话,而是妈妈紧急来电话说你爸爸去了。
     我赶紧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说已过临沂。
      爸爸又一次南下。
      九月五号我才来学校报到,开始我的大学生活,而且每天给我妈打一个电话,汇报我每天的每时每刻都干了些什么,每天的通话都不少于一个小时, 现在想来, 那其实是我的寂寞无奈与荒凉。
      来学校报到是爸爸送我来的。这才三个月。我想:是我走了,没人哄他玩了,闷得慌。
      先不追究。
      昨天妈妈在电话中说,你爸爸想你想得在家里哭。
      我想: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但当我一见到爸爸,我的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我把爸爸的背包拿过来背在我的肩上,背包真沉。
     我们先找了家宾馆,把包放下。我们就出门,漫无目的跟着感觉走。
     我们边走边谈,谈学校,谈学习,谈异乡,竟然谈起全国放开二胎了,我们彼此会心得一笑。这是谈话谈得没有话题了,甚至找不到词了,我们的词汇量是何等的匮乏。
     在公园里,有一位新疆的少妇,把音响的音量放的很大,在跳新疆舞,充昏了我们的眼球。
     我们走啊走。越走越自然,有些胜似闲庭信步了。
     我突然觉得他不像是个父亲。他那么随和,那么友好。一点严父的样子也没有。    但 爸爸没有流泪,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候。
     已经是上午十二点了。该找个地方吃饭了。
     爸爸说犒劳一下我。我也正有此意。我想吃肥牛。
     多少次,我和同学从“肥牛府”门前走过,心里都流口水了。
     我吃上肥牛了。爸爸狠了狠心要了瓶很贵的地方名酒。
     学校里下午还有安排。此时的我竟然舍不得与爸爸分开了。
     我和爸爸说,上一个星期天,和我一个宿舍的同学是四川的,他的爸爸妈妈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从四川来看他,也是只吃了一顿午饭就回去了。
     但爸爸没走。
     我快下晚自习时,爸爸打电话来,说正在学校门口等我。
     我又看到了爸爸,他把一大包东西递给我。
     爸爸是第二天早晨早走的。坐汽车倒火车。爸爸看了一路的美景,看了祖国的半壁大好河山辗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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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妈妈新年送“福”

发表于 2016-6-22 12: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


  风高怒号的冬天。我的爷爷去世。这年,父亲八岁。奶奶的身材依然婀娜,穿一件自己浆染的粗布衣裳,捣烂了槐米,加草木灰,慢慢地浸染,早上放置到井台上,经了露水的滋润,粗布就像上足了胎釉的青瓷,又经了心灵手巧的主人的精工细剪,这件衣裳穿在奶奶身上是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玉体玲珑也恰到好处。
  失去丈夫的悲伤,挂在脸上,素服忧神,俊俏的奶奶是愈发地让人爱怜。
  当花朵迫不及待地炸开时,天空的脸庞一下子就大了,像一个飞起来的风筝。季节也被浓妆艳抹起来,绿色,浓的像一坛子绿漆了。
  春天,如期而至。奶奶就在这样一个万紫千红的季节,改嫁到了离我村五里地的故县村,一个地主的家里。父亲也跟去了古县,奶奶死活要他去的,地主家的人叫父亲为“拖油瓶”。在离开自己的村子时,父亲的眼睛望着东河里的坟地,他的眼睛里有两坨凝固了的东西,一闪一闪的。直到他望见了自己父亲的坟头,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母亲的婚车,离开了自己的家,他的脚上有千万斤重,重到他的心里血流成河。
  地主的家好大,仅一个菜园子就有父亲半个村子大。地主的老婆刚刚去世,家里阴森森的。奶奶改嫁的条件是供父亲上学,养大父亲。口是心非的地主家非但不让父亲进学堂读书,还叫年仅八岁的他跟着长工去大田里干活,干得慢了,就挨鞭子,饭也不给吃饱。父亲央求奶奶搬回自己的村子,奶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岂可说散就散的?倔强的父亲就自己跑回了自己的村子。
  我还有一个大奶。大奶也有一个儿子,参加了王金明的土匪队伍,在一次战斗中被打死了,年仅22岁。从此,我的大奶不管遇到人还是物,都要深恶痛绝地吐一口吐沫,有时她会不停地“吐、吐”几口,难不成她在鄙视什么?她的精神也是日复一日地槽糕了。
  父亲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的,他抱住大奶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地哭啊!大奶抱住父亲像爱抚一只走失的小猫,轻轻拍打着他的肩头,嘴里说,挨千刀的!大奶从没有吐过父亲,她看父亲的时候,眼神柔和得像三月的太阳。
  大奶和奶奶本来就没分家,居住的屋子像一把漏洞百出的木勺子,雨天的时候,外面大下,屋里就小下。大奶最怕下雨天,特别是电闪雷鸣的时候,她会躲进那床补丁摞补丁的破被子里瑟瑟发抖,还一边惊悸地喊着,不要杀我儿子,不要杀我儿子。她是把雷声当成了枪声。这时八岁的父亲头顶一个破铜盆,接住哗哗流下来的雨水,说,不要怕,大娘,有我!大奶就安静了。
  雨后的天空像一张洁净的宣纸,云的袍子像雪一样柔软。吸吸鼻子,湿湿的气流有一股甜爽爽的味道。隔河三里,小河崖村的舅爷来了,他用麦糠和泥,拿拍啪梳上麦秸草,轻轻地拍平,一会,千疮百孔的屋顶就完好如初了,只是穿了“百家衣”的样子,林林总总着无数个草补丁。好歹下雨天,父亲不用头顶铜盆了。
  隔着潍河,十里地,属于高密县。李家庄子的姨嬤也来了,带着她硬从比父亲小七岁的三表叔口里省出的一个粗面饽饽,还有二表叔穿小了的几件旧衣裳,但洗得干净。父亲见到舅爷和姨嬤,眼睛红了红,没有哭。
  舅爷和姨嬤两个人凑了点钱,给父亲租了四分地。八岁的父亲就和大奶相依为命了。古县的地主家不准奶奶回宋家泊看望我的父亲,当去看望奶奶的姨嬤捎回奶奶给父亲做的衣裳和吃的东西时,父亲扔在一边,说,我自己会养活大娘,也会养活我自己。一次,我村大集,奶奶找了个借口回到村子,想看看自己的儿子,父亲藏在麦草垛后,就是不见奶奶,还把奶奶捎来的东西用脚跺碎了,奶奶哭着回了古县。
  一个月后,地主家丢失了一大批贵重物品,他们怀疑奶奶伙同娘家人偷到了小河崖,要奶奶赤脚走十八盘滚烫的鏊子,奶奶吓得上吊自杀了。后来才知道是家中的长工伙同土匪干的。那是一个苍天也要流泪的日子,乌黑的云,用手在空气里一抓,就是一腔忧伤。舅爷和姨嬤帮着埋葬了奶奶,出殡的钱也是舅爷和姨嬤出的,无情无义的地主家一分钱没出,还不为奶奶洗刷冤屈。
  父亲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这年,他十岁。
  爷爷和奶奶合葬了。耸立的坟包像一个永远消失了的故事,在风中如诉如泣。父亲站在坟包前,像一尊被风化了的泥像,稍有风动,就会随风而去,但是他没流一滴眼泪。集市就在我家老房子的前街。集市很大,曲曲弯弯的,把一条十字街塞得满满的,卖菜卖肉卖鱼的,卖窑火盆的,卖柳条筐子棉槐篓子的,卖鸡狗鹅鸭的,卖白洋布条绒布方格布的,还有卖针头线脑的。除了没有粮食市和猪市,这个大集上什么都卖。空气中是香臭混杂,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摩肩擦踵。
  舅爷会来集市上卖舅嬤用“拨锤子”(猪腿骨)打好的麻线,那些叽叽喳喳的娘们会讨价还价,买回家去做鞋子。卖完麻线,舅爷就会给父亲买一个烧饼,弹指可破的烧饼,脆黄色的面皮子,星星点点的香芝麻,一咬就嘎嘣嘎嘣的。一毛五分钱一个。舅嬤打一上午的麻线也就换一个烧饼吧。一毛五分钱可以买两大捆菠菜,也是一个平常人家一天的生活费用。舅爷只有一个儿子,小父亲八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舅爷赶集,舅爷喊“卖麻线来!卖麻线来!”,他也跟着舅爷喊,童稚的声音回荡在集市上空,像小麻雀的一声声尖叫。他哭着喊着跟着舅爷,就想卖了麻线,舅爷可以给他买点好吃的。集市上香味扑鼻的老汤锅、肥肥胖胖的炉包,特别是那悠扬的“卖烧饼来,又脆又好吃的烧饼”,是我这个年幼的表叔梦寐以求的。舅爷就买一个烧饼,送给父亲时还说表叔已经吃过了。表叔哭闹的时候,舅爷会花二分钱去集市边的供销社买一块水果糖给他,他老泪纵横地说:“哪个大大(老家对爹的称呼)不亲自己的儿子,可我只有能力买一个烧饼,卖麻线的几块钱还要买盐买油,花掉了,家里就揭不开锅了。你有大大有娘,不吃烧饼,你也是甜的。你表哥从小失去了大大和娘,吃了烧饼,心里也是浓苦浓苦的。他的肚子里也是真饿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要养活一个‘嘲巴’大娘,命苦的孩子呀!”
  大奶的干净在村里是出名的。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蓝褂子,胳膊肘上和前后衣摆都打着补丁,她打得补丁如众不同,她起针用绞丝扣,收针用平扣,于简单中透出精致,像开了一朵朵的扁豆花。据说大奶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秀手。她做饭也好吃,每顿饭都有一个凉拌菜,热菜也是色香味俱全,就是见到村里人就“吐吐吐”,然后自己绕着墙根走,眼睛会时不时地望望天空,她告诉父亲,我的叔叔就在天上呢!
  大奶非常疼爱父亲。她把姨嬤捎来的旧衣服剪成大小适中的样子,给父亲穿。一些破碎的地方,她会用贴布针和刺针做成好看的图案,看着就鲜活。吃饭的时候,她把饭菜推到父亲跟前,就这么瞪着眼看父亲,父亲叫她吃时,她就回过头朝着炕头的枕头“吐吐”两口,父亲再看她时,她就低着头吃了。
  父亲去田里干活喜欢和邻居裴爷爷合伙干,给谁家干活就在谁家吃饭。他俩的脖子上都搭根汗巾,白色的汗巾渍出盐卤的污迹。太阳像面晃动的铜镜,晃着晃着就把两个孩子晒成了黑铁蛋子。这次是给我家锄豆地,玉米刚吐出红缨子,翠绿的棒子皮,翠绿的秸秆,风一动,就千娇百媚的样子。豆子套种在玉米畦子里,青草石头蔓子、马仲菜和豆子一样多,低头锄地的时候,玉米叶子上毛拉拉的刺扫在脸上,痒痒地疼。若是用手挠,立时红了一片。到了地头,裴爷爷和父亲的猪草筐子也满了,手里握着一串活蹦乱跳的蚂蚱,拾一些枯干了的青草,点火烤蚂蚱吃;父亲还把豆叶上的豆虫烤着吃,呲呲的柴火,弯曲变长的豆虫,一会焦黄,一会进入口中,两个孩子的嘴巴子就糊黑糊黑的了。路过南沟,两个人脱掉布衫子,赤条条地跳进水里,像两条泥鳅。阳光照在水面上,水纹一波一波地起伏,看着就眼晕。
  大奶早就做好饭了,锅台擦得锃亮。四个小菜。院子里黄瓜架上的嫩黄瓜,去皮拍段,蒜粒子撒在黄瓜块上,浇酱油和醋。父亲割的马仲菜用热水烫了,也是蒜拌,还加了大油。咸鱼头和酱片用蒜臼子砸黏,也加了大油。一盘炒土豆。主食是“炒煎饼”。大奶把磨制的煎饼晒干,到了夏天,用手掰碎,过水,锅里放大油,加葱花姜片翻炒,起锅加自家种的香菜段,裴爷爷一次就吃五大碗,他说,谁也没有大奶做的“炒煎饼”好吃。别人家的孩子帮自己家干活,大奶的招待就和过节一样,这也是家中最丰盛的饭食了。
  农村的夏天是五彩斑斓的。截柳(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叫;青蛙在池塘里也是一唱一和的;草层里的促织子(蟋蟀)嘤嘤作语;河滩上一簇簇的蒲苇,白鹭成群地降落,蓝天白云,牛和羊的叫声,伸伸鼻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庄稼棵子味道。父亲和裴爷爷合伙给裴家翻地瓜秧子,他俩光着脊背,地瓜的叶子泛着绿光。一些秧子四散跑去,就扎根安家了,结了一个个的小地瓜,他俩用力拽出来,饿了就在裤子上蹭蹭,咬在嘴里,嘴唇上是新鲜的地瓜白汁。地瓜沟里的热气噌噌地往上冒,不多远就是个瓜屋子,地里密密麻麻的西瓜像绿色的皮球,坦然而自在地躺在那里。父亲对裴爷爷说,小叔,想吃瓜吗?想吃,我俩除了一身破衣服,身无分文,用什么买瓜?
  中午,在裴爷爷吃过饭。父亲带裴爷爷回到大奶家,大奶穿一件浆洗得透亮的汗布衫子,忧郁的额头上,五六道皱纹,眼神痴呆,看到裴爷爷来了,她就吐了一口吐沫。父亲叫了一声大娘,她甜甜地应了,转过身朝着院子里的丁香树吐了一口。父亲看到大奶没有注意他们,就给裴爷爷使了眼色,来到西屋的高粱囤前,把自己的裤子在裤脚处打结,装半裤筒高粱,然后把装高粱的两个裤袋搭在脖子后,脖子上围上汗巾,倒退着出屋,大奶竟然没有发现父亲偷走了两半裤袋高粱。
  父亲和裴爷爷去瓜屋子用高粱换了三个西瓜,他俩每人吃掉一个。剩下的一个,父亲用手摸着说,大奶也喜欢吃瓜,这个瓜他想留给大奶吃,但是他不敢,大奶会骂死他,他最担心的是引发大奶的精神病。
  晚上,就是孩子们的天下。门口宽阔的场地上,铺裴家老爷爷自己编织的稿荐,还有小伙伴争着躺在金先爷爷编织的蓑衣上,都敞开耳朵听裴家老奶奶讲瞎话,讲到罴狐子精的故事,就有小女孩钻到母亲的怀里,喊着怕,怕。大奶一个人坐在我家的门口,她坐在自己用玉米皮编织的蒲团上,蒲团干干爽爽的,听到小孩子的尖叫,她就吐一口唾沫,然后长时间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会她的嘴里会发出依依呀呀的唱词,很少有人去理会她。裴爷爷和父亲坐在大街中央的石碾子上,两个人说着悄悄话。一颗流星滑过,父亲的眼睛亮起来。他悄悄地对裴爷爷说,他加入了共产党,他就要离开家乡随区队到沂蒙山区进行抗日活动了,这年,父亲十三岁。
  谁也抗不过命。父亲还没有出发,大奶就在睡梦中死去了,很安然。她穿戴整齐,像是预料了自己的归宿,脸上祥和。还是舅爷和姨嬤帮着父亲埋葬了自己的大娘,父亲的眼睛也望着天,他希望大奶和叔叔在天上相遇,他哭着大娘啊!大娘!娘的字音拖得很长,他就是不喊娘这个字,父亲的一辈子,也从没有叫过娘!对此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母亲说,他恨他的娘扔下了他改嫁去了。我说,还不是为了他,迫不得已吗?母亲就说,你不是你父亲,你不知道他心中的苦。
  1941年,13岁的父亲参加了敌后抗日武工队,他还没有枪杆子高。队长是宋松斋,我叫他爷爷。当时日本侵略者占据了相州,对相州人民进行屠杀和压迫,张步云和王金明的队伍为虎作伥,烧杀抢掠。为了开展抗日,父亲和宋松斋爷爷和几个队员返回家乡,秘密召开积极抗日分子会议,对日本侵略者进行民族性的反抗,当时会议地点就在二队的场塆屋子。没想到,被叛徒告密,被王金明的土匪队伍包围。爷爷命令父亲带队突围,他一个人掩护,父亲叫爷爷先走,他来掩护,爷爷说,服从命令,快走!父亲带领队员安全地从我村的南沟撤离,等找到大部队救援时,爷爷牺牲了,滚出的血场和场塆一样大,目击的群众说,爷爷一枪打死了两个土匪,终因寡不敌众,被乱枪打死。每年的清明节,村里和镇里的孩子都来给爷爷扫墓,父亲活着的时候,会一个人默默地来到爷爷的墓前,痛哭失声。我问过父亲一个问题,我说,你怕死吗?
  革命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何来怕死一说。父亲的这句话,让我崇拜了他一辈子。
  1945年6月,父亲正式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父亲的个头高了,思想也日渐成熟。1946年,父亲在胶东司令部通讯班干副班长,我的二舅入伍后也分在通讯班,二舅看到战场上战士死亡人数太多,就企图逃跑,被父亲抓回关了一周的禁闭。三年后,舅爷托人给父亲提媒,就是我的母亲,二舅坚决地不同意,说父亲是土匪行径。后来,二舅的级别比父亲高,立过很多战功,就在部队南下广州的时候,二舅母哭着不让二舅南下,二舅也复员回家了,和父亲成了最亲密的战友。
  1949年6月,父亲参加了青岛战役,在战斗中,为了保护自己的上级,他的左手贯通枪伤,致食指失去功能并畸形。1950年3月,父亲退伍。22岁。
  父亲退伍的时候,大奶的房子早就破烂不堪,不能住人了。舅爷有了我的表姑,姨嬤有了我的四表叔,日子都过得青黄不接。两个老人都坚持接父亲去他们家住,父亲摇摇头,说,自己的路自己走!
  我的亲爷爷还有一个亲兄弟,就是我的六爷。招赘去了曹家泊。
  我的姥爷知道父亲的家境,把给母亲的陪嫁全作了木料,希望父亲翻盖房子。当时,父亲退伍的时候,有二十几元钱、粮食、两床军毯和一些布票。我的亲六爷知道了父亲的家底,坚持把母亲娶到他家,并说得千花乱坠,把父亲当做自己的儿子,绝不薄待母亲等等。
  等把母亲娶到家,六爷并没有给父亲盖房子,而是把姥爷陪送母亲的木料给我大叔盖了房子。钱、粮食和军毯等,都被六奶据为己有。父亲在区上工作,十几天回家一次,每到吃饭的时候,六奶就开始指桑骂槐,明着骂我姑姑,实际上是骂我母亲。天寒地冻的日子,母亲不仅吃不饱,还要穿着烂鞋头推煎饼。一次,父亲突然回家就发现了快冻僵了的母亲,他帮母亲脱下烂鞋头,把她的脚放到火盆上烤,母亲的脚都没有知觉了。每天母亲都要干很多的活,六奶还是铁青着脸骂母亲。母亲对父亲说,回自己村子吧,只要不过挨骂的日子,和老少爷们一起,总比这种日子有奔头。
  一个雾蒙蒙的早晨,父亲用大车子推着已经有身孕的母亲,回到了宋家泊,这年,母亲17岁。
  父亲和母亲没有地方住,借住在汝光叔家的猪圈屋子里,一边和猪为邻,一边和破烂的杂物为邻。舅爷把家里准备给表叔结婚打家具的梧桐树砍了,运来给父亲盖房子。姨嬤抱着嗷嗷哭的四表叔,给他们送来了粮食,还叫大表叔运来了几棵刺槐,母亲见到两个老人就哭了,老人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咬咬牙就过去了,父亲点头,母亲也点点头。
  其它的木料都是姥爷和大舅运来的。盖堂屋的时候,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来帮忙,舅爷招待了饭菜。猪圈是父亲和母亲自己盖的,没有钱管饭。母亲正怀着大哥,饿得头昏眼花,没有东西吃,父亲就叫母亲吸烟,还给她卷了喇叭筒,说,一支小烟炮,赛个小火烧。从此,母亲一发而不可收,吸烟上了瘾。等盖好房子,大哥也哇哇落地,瘦的皮包骨头。母亲的月子就是姥娘来几天,洗衣做饭都是母亲一个人,尿布是姨嬤给的,孩子的小衣服也是穿表叔们的。有时尿片不够用,大哥尿湿了,母亲就把大哥放在肚子上,等尿湿的炕干了,再把大哥放回炕上。
  再苦的日子也要过下去。日子苦吧,孩子也接踵而至,有了大姐,名字叫“女”。非常漂亮的一个女孩。一岁半的时候,得伤寒,医生说给孩子冒冒汗。母亲回到家把家中唯一的一床破棉被给大姐盖上还加了一条破麻袋片子,压上两个枕头,大姐烙疼了,动了动,母亲就压了压。等父亲回家时,大姐就没气了,父亲说,被母亲烙死了。那年,母亲20岁。
  到处是饿死和生病死去的孩子,狗的嘴巴上吐出一股腥气,死人的味道。我的第二个姐姐生下来走路像没根似的,走路一翘一翘的,这样的孩子不好养。娘说。不到一岁就死去了。娘在南园里摘南瓜,听到两个姐姐在叫她,抬头却只看到碧蓝的天空。父亲想念两个女儿,在家就触景生情,坐火车去东北,在潍坊火车站被截回,说他是畏罪潜逃。各种政治运动闻风而至,一个13岁就参加革命的贫农孩子,也说他妄图颠覆革命政府,父亲疝气手术还没有缝上刀口,就得被大哥用大车子推到会场上批斗,遗留下严重的顽疾,直到要了他的老命。
  和父亲同姓的一个叔叔和大哥同龄,从小失去了父母,父亲可怜和他同样的命运,经常留他在我家吃饭,母亲也给他缝补衣服。当时父亲是二等甲级残废,每年只有24元钱。每次残废金发下来,母亲都郑重地把钱和残废证放到姥爷陪嫁的梳头盒子里。这个受过父母恩惠的叔叔就把父亲的残废证和24元钱偷走了。都说造化弄人,命运也弄人,有时真是哭笑不得。三年后,这个去了东北的叔叔再次回到家乡,因偷窃被村里人绑在大街中央的大柳树上,被人用牛鞭子抽来抽去,和父亲一起当过兵的宋汝方叔叔,就说,给宋汝池找出他的残废证吧,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现在残废金少,以后兴许有用的。那时的残废证就是暗红的胶皮,里边几张白纸。这个叔叔真会糟蹋父亲,他把胶皮朝向,白纸朝下,埋进了土里,三年。挖出时,白纸烂为碎片,根本看不出是几等残废了。汝方叔叔动员父亲找到和他一起负伤住院的战友,找到相州民政局,上报诸城县民政局,因等级模糊,被拟定为三等乙级残废。
  一个残废证改变了父亲的命运,也改变了我们兄妹六个的命运。
  命运,是个戒!
  父亲习上了赌博。母亲一个人要下地干活,又要带孩子,家里穷得咣啷咣啷地响。荷花罐里还有三斗高粱,母亲没有舍得吃掉,想留到仲秋的时候,蒸高粱饽饽。在一个潮湿的早晨,太阳的眼角黏糊糊的,风拉不动翅膀。面黄肌瘦的母亲刚打开家中的大门,宋汝孝叔叔就来了,他的眼睛血红,眼眶子青黑,衣摆掉了一块,缀着一根长长的线头。一看就是熬了通宵。母亲的眼睛望着有气无力的太阳,不知道今天的阳光是否会开朗一些,也不知道开朗后的阳光,是否会给这个家带来一丝生气?
  嫂子,荷花罐里的三斗高粱,汝池哥哥(guoguo)输给我了。
  输吧。输掉粮食,输掉房子,输掉老婆孩子,一了百了吧。
  母亲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背着大哥回到封家岭的姥娘家,姥娘看到满脸愁苦的女儿,眼泪唰地就流下来。婚姻幸福的女人脸上是有光泽的,眼角上翘,神色飞扬。婚姻不幸福的女人,脸色灰暗,眼角松弛,垂头丧气。比母亲个子还高的姥娘颤动着一双小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两口子过日子,凑合着过,哪有不打架聊生的?女婿是想孩子了吧,两个闺女孩子说没就没了,当爹的谁不心疼?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会回头的。
  当爹的心疼,我这当娘的就不心疼?十月怀胎的辛苦,他会知道?水渠里沟坎里到处是饿死的孩子,到处是吃孩子的恶狗,也不光我家死了孩子,人家的男人也去赌博?
  村里一少半的男人习上了赌博,吃没得吃,烧没得烧,没个活头呀!姥娘叹口气。你村的支部书记不是说,多种不如少种,少种不如不种吗?
  姥娘瞒着几个妗子把家中的玉米面和一瓢麦麸子装到母亲的箢子里,又把粮囤里拾掇上半筐子地瓜干,叫小姨送我娘回家,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听天由命吧。小姨的个头像母亲一样高,性格像五月里的热风,呲啦一下,就把天空刮热了。快嘴快舌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养不活老婆孩子,还娶什么媳妇?
  小祖宗,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想叫你的外甥没爹没妈吗?
  小姨不情愿地陪母亲回家,她把大哥的两腿分叉在肩头上,大哥就发出一阵爆笑,大哥的爆笑把母亲的忧伤震得哗啦哗啦地,母亲也笑了笑。就是那次,小姨顶着大哥爬坡的时候,摔倒了,摔伤了腿,好在没摔伤大哥。这件事情,小姨揭哏了好几年,现在还提呢。
  五八年,大跃进时期,村里的坟挖了,掏出棺材板子烧火炼钢铁用,没收烧饭锅、烧饭瓢,铁锤、铁斧、大门上的铁打关,铁农具、小孩玩具上的铁钉,凡是与铁有关的,统统放进炉子大炼钢铁。炼得老百姓的肚子瘪瘪的,炼出了菜黄色,人,死得一大片一大片的。没锅做饭了,说是实现共产主义了,聚在一起吃食堂。去食堂打回的地瓜干片片,大哥挑了第一遍,父亲挑了第二遍,剩下的地瓜干皮皮,母亲咽到口里。父亲还是夜不归宿。晚上的时候,母亲搂着大哥,两眼盯着发青的月亮,若是月亮变成一个月饼,嘎嘣嘎嘣咬几口,多么享受呀!真到了仲秋,食堂里打回两条偏口鱼,大哥吃了一条,那一条母亲看了N眼,哈喇子在咽喉里咕噜咕噜地动,母亲还是郑重地放着,留给父亲吃。青着眼回到家的父亲,二话没说,看都没看母亲一眼,就把那条偏口鱼吃个精光,然后大踏步扬长而去。
  母亲的双腿已经像灌了泥巴,走不动了,她又怀孕了。富人的银子多,穷人的孩子多呀。母亲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走投无路,又回到姥娘家。
  作孽呀。肚子外的张口要吃饭,肚子里的也张口要饭吃,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从小就没爹没妈的孩子,野够了就回家了,你忍忍,忍忍啊!做饭的东西都被没收了,谁家冒烟就要被抓去的,妇女们饿得在大田里啃生玉米棒子,啃生地瓜,不是没有粮食吃呀,而是粮食都烂在了地里,你看看烂掉的满地满地的粮食,心疼呀。闺女,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呀。为娘的也没有办法了,每顿饭我省出一些地瓜皮晒干了,你回家用热水软软吃吧。
  姥娘只有做和事佬。小姨对我们常说的口头禅就是,多亏你们遇到个明事理的姥娘,要不你们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你爹那阵折腾,任谁也是不会把女儿送到火坑的,你姥娘是不想孩子们没爹没娘。
  舅爷来了,肩上背个粪篮,打补丁的青衣,依旧干净。走路蹒跚。他瞅瞅四下里无人,就从裤腰里掏出一块豆饼,塞给大哥,让他就着冷水吃下去,一次就吃一小口。他没有和父亲说话,对母亲说,再难,也有过去的那一天。再苦,不要苦了孩子。做人要讲志气,做人也要走正道!老人气呼呼地走了,老人是抽泣着走的。舅爷的眼泪竟然让父亲从此洗手不赌,从良了。小姨说,父亲是羞愧交加不想对舅爷忘恩负义,也饿得没力气去赌了。
  到处是讨饭的人,到处是倒地饿死的人。野菜吃光了,开始吃树叶子,吃树皮。榆树叶子和柳树叶子吃光了,就开始吃槐树叶子,吃白杨叶子,最难吃的是梧桐叶子,还有人家把梧桐叶子烫烫,馇小豆腐吃。榆树皮吃到肚里会便秘,肠子硬结成铁条。吃马仲菜吃槐花串子,吃得人脸和脸盆一样大,水肿了。
  大炼钢铁风魔一时发觉无济于事后,又开始各家过起小日子,那一年,母亲说吃过花生皮吃过面石头还吃过东岭上的观音土,就差没吃人了。那一年,姨嬤是和母亲同时怀孕的,她一双瘦腿挺着一个大肚子,步行十几里,给我家带来了“篷子菜”和一面瓢豆面,母亲就是靠着这些野菜和豆面,养活肚子里的大姐(活下来的)的。后来,才知道姨嬤回家的路上,饿得晕头转向,差点小产了。
  大姐出生在五月。五月爽快、有个性。月子里,母亲不仅没有见到一个鸡蛋,还饿得头昏眼花。父亲重新回到区上工作。母亲叫刚懂事的大哥去菜园里割一些马仲菜和韭菜,用蒜瓣拌了,满满的一盆。母亲狼吞虎咽地吃下,心口疼也就落下了。这一个月子,母亲就是靠马仲菜和韭菜充饥。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心口疼,就是胃出故障了。
  大姐的嘴巴子像一把刀子,把母亲的奶头咬得遍体鳞伤,孩子咂不出奶,哭;母亲生不出奶,哭。舅爷送来了炒面,这是表姑的吃食,母亲把炒面打成面糊糊,稀稀的,总要多吃几顿的。大姐咂着面糊糊,出了满月。大姐出满月的那天,太阳像个红灯笼,高高地挂在蓝天上,撒下一道道金光,父亲抱着和一只猫一样大的大姐,开心地笑,嘴里说着,得好好干,好好干,又两个孩子了。
  大姐两个月零七天的早上,嘴巴闭着,奄奄一息。母亲吓傻了,以为大姐和我前面的两个姐姐一样要撒手西去,母亲哭着把孩子给了我本家的老嬤。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次去面对自己骨血的再一次离去。老嬤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给村里的孩子掐掐算算的,大家叫她“好人”。也是一双小脚,她走路奇快,眼睛老是盯着脚下,好像地上有金银珠宝似的。一次我问起来,老嬤说,地上就是有金银珠宝的,哪件宝物也跑不出大地。老嬤一手抱着大姐,一双小脚围着四队场塆转了四个圈,才在四个谷子垛上找到四穗谷子,让母亲用手搓了,用黑铁勺子煮了一勺温乎乎的小米粥,大姐就睁开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大姐奇迹般地活了。
  时光是一只射出去的箭,生活不管困苦还是欢乐,它行走的步伐是不变的。我家的日子一直没多大的改善,吃饭的嘴巴倒是增长的很快,有了二姐后,很快就有了二哥。
  二哥刚三个月,母亲的白内障犯了,去县城的医院动手术,姨嬤知道了,带着家中的半袋白面来家中照顾二姐她们,舅爷送来了10元钱。10元钱在那时可是天文数字,据说是舅爷粜了家中的粮食换来的,表叔也娶妻生子了,表婶子为此还和舅爷干了一架,说,舅爷对父亲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亲,为什么舅爷不去父亲家里生活,舅爷气的要搬出去住,表叔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这件事情父亲是不知情的,否则的话,他怎么会收下这伤父子感情的10元钱?
  二哥是跟着母亲去医院的,母亲因为做手术,也没得到好的营养,奶水早就没了,二哥饿得整天哭,父亲出去办事和买药的时候,担心母亲无法照顾二哥,就把二哥绑在床头上,喂他吃一些面糊糊,二哥哭累了,睡着了,脸上是一道道的泪痕。母亲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心里绞痛,一个只有三个月的孩子,没有奶水吃,怎么会不哭?
  等母亲出院,二哥的小脸像残缺了的月牙了,姨嬤看到了,也疼得哭了。姨嬤家的小表姑和二哥同岁,只比二哥大一个月,为了照顾瘦下去的二哥,在母亲彻底痊愈的日子里,姨嬤一双小脚每天来回跑十几里地,照顾我家。
  老家有个很重要的习俗:正月初二看娘舅。我家的规矩是父亲和二哥去李家庄子看望姨嬤,路途远一些,走路去。我和大姐去小河崖看望舅爷,大哥和二姐去封家岭看望我们的舅舅。家中最好的物件要先送给舅爷和姨嬤,剩下的,才是看望娘舅的。
  我懂事的时候,去的亲戚家就是舅爷和姨嬤家,我也从母亲的嘴里知道了父亲还有一个亲舅舅,呼兰村还有一个亲姨。他的这个舅舅和这个姨从没有管过他,哪怕给过他一块窝窝头。幼小的我是很不理解的,竟然愤恨,遇到那个舅爷竟然置之不理,觉得他们太过狠心,对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有点丧天良。等到长大,也读了很多的书后,就觉得那个舅爷和姨嬤不是那么可恨了,那时都没饭吃,孩子也多,自身难保,难免就淡忘了亲情也无暇顾及自己亲姐妹的孩子了。
  我们和那个舅爷、姨嬤是不交往的,后来去看望舅爷的时候,遇到,我也亲切地打招呼,但是没有父亲的允许是不许去看望他们的。那个舅爷看到我,眼神流露过愧疚,我深切地感受到了,这时的我多了同情,在那个舅爷面前,就不昂头走路,回家的时候,我会演绎一段那个舅爷给过我什么什么吃的过程,比如:一块糖、几个栗子,尽量地添油加醋一些美好的枝节,让父亲高兴起来。父亲在我面前没有流露出怨恨也没显露出高兴,只是低着头抽烟。那个姨嬤离我的村子远一些,竟是没有见过,听我的姨嬤说,也是很漂亮的。见过其中的一个表兄,个头高,偏瘦,和舅爷很像。表兄眼神里带出尖刻,这点是不是像我的那个姨嬤?
  直到舅爷和姨嬤去世,父亲和我们一年都要去探望多次,在我们的心目中,舅爷就像我们的爷爷,姨嬤就像我们的奶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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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送“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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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2 15:08:28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把整个世界给我当礼物的人


当我记下这则文章时候,我的父亲,那个把整个世界给我当礼物的人正在上夜班!

不觉自己也过不惑之年,回想已生,总觉浑浑噩噩无所建树,上不能孝亲,下不能立德,很是无用。

可每次回家,又总感觉自己很有用,因为在那个给了自己全世界的人眼里,我是他需要的人。感觉那个把世界给我的人把我当成他的整个世界,特别是近些年,每次回家好像都是与我久别重逢。到点该去的班会晚去些,平日应该少喝的酒他会多喝些,也许是因为高兴,也许是因为酒更能让自己的话匣子打开,可能他自己感觉不出,可我清楚他应该就为了多说会话,虽然有些话已重复过多遍。当我带着自己的孩子要回自己住处开车要走的时候,他总会如送客人一样将我们送至胡同口,看我们一一钻进车,他在车窗外和孩子们一再招手,和我一再叮嘱路上慢些。

父亲是个忠厚倔强的人。
他是家中老大,所有脾气基本符合一般老大的性格特征,憨厚、耿直、正派、随合,有些老封建,不那么要强,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虽然少了些担当,认定的事从来不回头,哪怕吃过不少亏。当然,这些特征与外人而言是美德,可于我那要强的母亲而言,这却是他们一辈子磕拌的源泉,憨厚就不会处世为人算计,随合就不会争执必有所失,耿直学不来圆滑遇事不通融,有些封建家长的余毒结果一辈子都少有下厨房的经历,从这些年母亲的唠叨中,感觉父亲就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有些任性,有些拗。

父亲一生与酒不离不弃。
近四十多年的饮酒历史已让其有了难以割舍的酒精依赖,最长的戒酒记录就是那年因肺病而中止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饭量大了许多,身上很快就比原来有肉了,脸色也红润起来。其实如果不是我,他完全可以就此告别酒盅,因为我怕他突然不喝,担心身体会因为酒精空档受不了,于是出于好意劝他可以适当少饮,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使其又重拾旧习,复饮如故,只是量稍有所减。当我有时觉得不能喝这么多劝阻他的时候,他总是用村中某人一生滴酒不沾,却依然肠肝病变不治而去的例子反驳我,说什么人生寿限有度,不用多挂牵,不必太在意。现今已六十三岁的他,有时家中来客人高兴了还是喝到一斤,几个醉人酒兴尽意阑珊劝也不散,他高兴了,我们却心疼了。

时间的流逝飞速近来让自己有一些惶恐,有人生不满百的遗憾,有对百年之后世界的无限留恋,可一想到父亲,想到那个无酒少话却一肚子牵挂,有酒多话却不着边际的人,我感觉不孤单,因为我们只是年纪稍有些差异的伴,还要在一起好多好多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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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5 00:05: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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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5 16:3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父爱无言
                                                                     
         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有十三个年头了。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与自己最亲的人阴阳两隔。灯下,每每端详着父亲那张定格在相片上的苍老而又熟悉的脸,思绪万千,便不由自主地回到那辛酸的岁月中。
      我出生在昌城镇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里,兄弟姐妹六人,一个姐姐四个哥哥,排行老小。一生艰辛的父亲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常常教导我们姐弟路六人求知求学,然而我们出生在建国初期,生活条件相当艰苦,别说供我们兄弟们读书,有时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直到80年代大包干初期,生活水平才有了起色,为几位哥哥娶亲也还是借东借西,好歹把几位哥哥成家立业单独分开过日子,年过六旬的父母却还一直辛苦劳作在棉花地里,为我的求学四处奔波劳累。
      我永不忘同龄人弃学回家忙于结婚生子时,父亲却一直支持我苦苦求学的那些日子。那几年,家境贫寒,兄弟姐妹又多,几位长兄姐没有赶上好是时侯,四哥求学十年寒窗名落孙山,接着又到外地去求学三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债台高筑最终也没有如愿以偿考上大学。当父亲知道这个消息的时侯,满脸愁苦很严肃地把我叫到跟前说“小五呀,咱们家已经一贫如洗了,没有钱供应你继续上学了,你过了年考大学,就一次机会,考上大学,我和你娘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如果说考不上大学,咱们没钱复读了,你就回家种地吧。”听了这话,我心里暗下决心,一定加倍努力好好学习,给父亲争光。一向疼爱我的娘也在一边鼓励我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因为80年代的大学生村里很少,上学是唯一出人头地的路。
       1987年的夏天,上高三的我一天中午从镇上回来拿生活费和书本费,回家后发现家门锁着紧紧地,父母没有在家。邻居大娘告诉我,父亲天不亮就和娘到三里地的大寨田地里摘棉花去了,现在是棉花生产的旺季,村子里有好几户的棉花让人给偷了,所以要趁早去收回来,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我便骑车去地里寻找父亲,在路上好远的地方我就看到单薄瘦弱的父亲正在佝偻着身子拉着满满地一车棉花,母亲则跟在后面吃力地推车,我想肯定到现在,父母都还没有吃早饭吧。盛夏的七月如火似烧,不干活的人都热地受不了,何况父亲早饭没有吃,还拉着这么满满地一车棉花呢。。。。想着想着,车子已接近父亲的棉花车了,汗水在他疲惫不堪的脸上放纵地淌着,身上的衣服已被浸得跟洗过一般,气喘吁吁地艰难地走在这条熟悉的土路上。。。。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泉涌般地流了下来。
      父亲看到我就立即停了下来,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我,问我不周末怎么回家来了,我没有吭声,一把拉过父亲的装满棉花的板车,拼命地往家的方向拉了起来,父亲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心疼我的娘跟在后面大叫起来“小五,中午饭还没有吃,怎么还有力气拉呀!快停下快停下,我不顾父亲的反对,硬着头皮把棉花车拉到家里,父亲边卸车也埋怨我耽误上课了,边让娘赶紧打向个荷包蛋让我吃,我在一边也不搭腔。吃过饭,父亲从抽屉里取出了钱,递到我手中,让我收拾一下,赶紧回学校,别误了上课。我没有伸手去接钱,因为我远远看到父亲那双苍老又笨拙地手拿着用血和汗水换来的钞票,是那样的沉重和无奈。我忽然推开了父亲的手,很坚定地对父亲说:“大,我不去上学了,我要回来挣钱,养你们的老!”还没等我说完,从来视我如家中骄傲地父亲竞然举起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接着委屈和悔恨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愤怒的目光瞪着我。“我和你娘今年都六十了,我们还种这么多的棉花地,我们图了点什么?不就是你们几个哥哥都没有个好机会去考上大学,你现在赶上好机会了,好好读书,将来能够不再过和父亲一样的生活吗?你好好把握机会,就只考一次,我和你娘就是累死也值得。父亲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说,那种眼神我今生今世永远都忘不了,里面充满了无限的爱怜和期望。那是长这么大,父亲第一次朝我发火而且动手打了我,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当年父亲的执着,我的命运也许就永远定格在那个小山村了。父亲不辞劳苦地和娘整天忙活在那几亩给他们带来财运的棉花地里,从春种到夏日炎炎顶着烈日给棉花喷农药,捉棉铃虫,拿杈子等,一直要忙到老秋摘桃子,用辛勤的汗水和日夜无体的劳动来给我筹措学费,生活费,我深深地感到父亲的崇高和伟大。

      1988年当一纸山东机械工程学院(现在的山东理工大学)录取通知书像炸锅似的送到我们村的时侯,父亲高兴地合不拢嘴像个孩子一样,直夸小五给我们家争光了(我是当时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当时记得父亲在我临走去上学的前天夜里,偷偷地把我叫到屋里,未曾说话,便忙抖索着双手打开一个布包,赫然入目的是一摞毛了边的人民币:五十元的,十元的,二元的,一元的不等。“孩子这些足够你去上学了,去了外地求学,可不同家里,处处都得需要钱,出门在外,别苦了自己,家里有我和你娘,还有你的哥哥们,放心去吧。”我潸然泪下,双眼模糊,不由得泣不成声,感谢父亲这些年来给我的一切。脑子里能够想像到:父亲是怎么样不顾自己身体的瘦弱,风里来雨里去拼命地在棉花地里劳作,又是怎么将一车车的雪白棉花挑拣晒干送到棉油厂去销售,是怎样的节衣缩食几倍于我地过着无比俭朴的日子。。。。。。
       后来毕业分配到潍坊工作,工作后的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习和工作中,不知不觉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由于家境贫寒又没有太大背景,常常被爱神忽略在茫茫人海之中。父亲得知这一切后,总是开导我说,个人的事不用太急了,慢慢来,咱们虽然出身寒门,但为人诚恳朴实,一定会有称心如意的。就在我28岁那年,我有了称心的女朋友,当父亲知道后非常高兴。当我把女朋友带到一贫如洗的家中时,女朋友并没有嫌弃我的贫穷,义无反顾地跟我走进了结婚的礼堂,我们结婚没有再从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虽然父亲经常硬要塞给我钱,但屡屡都遭到我的拒绝。         
       结婚后一直央求父母来潍坊,和我们共同生活,但父亲却从来没有停下手头的话,来享一天的福。1998年我的儿子出生了,一直不从来过潍坊的父亲,早早地跟娘坐上早班车来看望孙子,在我的再三婉留下,父亲在这里住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那时刚刚工作没几年,业务学习比较多,平时没有太多时间跟父亲在家里交流。然而就在我事业刚要有些起色的时侯,父亲由于一次小小的感冒久治不愈拖了许久才同意跟我去医院做检查,当我接过医生递给我的化验单告诉我父亲在胃里得了肿瘤的时侯,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顿时两眼摸黑,差点失控地哭出来。识字解文的父亲一直问我检查结果,我一边强忍着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一边故作坚强的安慰着父亲,不知如何面对我辛苦了一辈子的老父亲,悔恨自责的泪水经常在无人的角落里肆虐地流淌。。。。。一次次地化疗,一次次地病疼折磨,不到一年的时间,父亲的身体彻底地垮了。
       父亲是在我结婚后的第六年离开的,农历的九月初二,一个丰收的秋天,就像父亲一样,为了儿女永远都在为丰收忙碌着。送殡的那天,初秋的烈日照射在父亲的灵柩上,眼前浮现出父亲蹒跚佝偻地身影,总在不停地忙碌,凝望着灵车上父亲的照片,苍老瘦弱的脸庞,深陷有神的双眸被病疼折磨失去了光彩,我热泪横流,父亲一生从来没有把爱挂在嘴上,确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切。子欲孝而亲不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饱经风霜苦难辛酸折磨的父亲,不仅给了我生命,也赐予了我一生的勇气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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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5 20:35: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世上本无路
走的人多了就有路了
路都是曲折的
但是
藏在心里的痛
藏在心里的爱
是平坦的

走到近前的我
祝福您
您苦
祝福您
您悲
蓝桥老师
文学人的情感都是真实的

祝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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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7 16:3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师“父”
       看着女儿的这张贴在老家墙上的“学生标兵”奖状,不禁想起了我人生当中的第一张奖状,它不仅仅是一张奖状,一份老师对学生莫大的鼓励,更是我以后人生路上前进的勇气和动力。
       我出生在80年代初,那时候刚刚大包干没几年,生活过得相当清贫。父母结婚后就从奶奶家分出来了,家里穷的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在我上幼儿园(那时叫育红班)的那几年,几乎都是天天去生产大队里玩,根本不知道学习是什么,老师都是村里的临时性找来代代班的,把孩子们召集起来到大队里去玩就下坡干活了。1988年夏末的一个早上,太阳都晒到我屁股了我还没有起来,在娘的一阵阵催促中,我从睡梦中爬起来,抹了把脸,吃了娘特意给我做的荷包蛋(那时侯穷,很少能舍得吃鸡蛋的,娘都是攒着到了集市上卖了回来维持日常生活开支的),背起娘给我从后屋二大爷家姐姐用下来的书包,极不情愿的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娘蹒跚而又走得急促的身子后面,娘一边催促让我快点跟上,一边说送下我去上学还得到坡里打农药呢。
      到了学校才知道,我应该上一年级了,老远跟在娘的身后就看到教室里人来人往的,都是领孩子来报名的,快到教室前,正好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正在往外送一位前来送孩子的家长。娘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催促我快问杨老师好,映入我眼帘的这位中年男人,中等的身材,身体稍稍显得有些瘦,人未曾开口脸上先露出了笑容,热情地将我们娘俩让到教室里,一边嘟囔着才几年都成大青年了......他就是我们邻村的杨风胜老师,我一生当中的第一位启蒙老师,也是影响我一生的老师。
      杨老师当时30多岁,家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杨家道口村,80年代的老师都是半工半农的,典型的臭老九,除了在学校里教学还得回家忙地里的活,整天奔波于学校和农田之间。那时候的我还小,刚上一年级还不知道学习是怎么回事。我们一年级总共24个人,由于以前没有正式的接受过学校的教育生活,在家都撒野习惯了,所以刚开始学习起来真的很吃力,加上男孩子都比较调皮,着实给杨老师来了很多的麻烦。就是这样,杨老师还是慢慢地耐下性子跟我们做朋友似的交流,引导我们逐步地爱上学习,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孩子们似乎都很喜欢杨老师的这种教学方法,不出一个月,所以的孩子们都步入了学习的正轨。
     我是班里年龄较小的孩子,加上从小就体弱多病,所以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要显得矮,有一次在上体育跳“木马”时,我起初是害怕,没敢对杨老师说,后来,我跟着同学们的后面跳了一次就再也不敢跳了,因为我身高的原因,“木马”把我的大腿内侧都划出青来了,我就开始朝着它打怵,轮到我了,就远远的躲在同学们的后边,不想跳,后来还是细心的杨老师发现了我,偷偷地把我叫到他的跟前,问我是不是怕伤着才不敢跳的?当我向杨老师说明原因时,杨老师鼓励我大胆的试跳,并纠正了我错误的姿势,果然我根据杨老师说的方法,动作做的既快又好,心里那个高兴就一甭提多高兴了,从那时起,我心里就认准了这个杨老师,杨老师就是我的第二任父母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学习快半年了,在杨老师的教导下,我的学习稳步前进,不久便成了班级上的前几名,尤其我的语文水平不错,在班上经常得到杨老师的表扬。有一次,在做练习题时,杨老师发现了同桌的张XX抄我的数学作业,杨老师没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揭露我们,而是在课后把我们俩悄悄进叫进了办公室,针对同桌的数学题不会的,给他耐心的讲解,并不时的让我们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并给我们解释了抄袭别人作业的坏处和会给以后学习生活中带来的利害关系,并不像有些老师进行责骂和惩罚,这一点上,都很感激杨老师为我们付出的一切,像父亲般的疼爱我。
     很快到了期末考试了,马上就要快过年放寒假了,我们班的考试成绩发下来了,我的成绩出乎意料之外,发挥失常,有些不理想,与学校评选的”三好学生“分数差两分,当时我的心情非常沮丧,把发下来的试卷也无心改错地扔到桌洞里,一天到晚无精打采,总觉得对不起父母和老师对我的期望,有时碰到杨老师也远远地躲开,总以为辜负了他对我学习的期望,那些日子,我就破罐子破摔了,整天光顾着玩,不想学习了。这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细心的杨老师的眼睛。就在开放假会领奖的那天,当领奖台上老师念到我的名字时,我当时被震惊了,我明明发不到奖状,为什么会突然念到我的名字?我魂不守舍地走到主席台上接过老师发给我的奖状,“学习进步奖”五个大毛笔字映入我的眼帘,当时我就觉得不知道是什么赐予了我力量,一下子让的振作起精神来了,顿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当我拿着奖状走到杨老师的面前时,杨老师用鼓励的眼神看看了我,说了句:好孩子,老师相信你,你永远是最棒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奖状是杨老师去找学校校长特意给我“要”来的,说我平时成绩不错,在班里也是积极分子,只是这次期末考试发挥有一点点失误,不想看到我失落低靡、自暴自弃的样子,想用这张“要来“的奖状鼓励我的。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侯,从那时起我心里由终的感谢我的启蒙老师,是他用一张”要来“的奖状激励着我在以后的学习道路上不怕困难,勇往直前,不屈不挠的精神鼓励着我。每当想起这张“要来”的奖状,我就浑身充满信心。就这样,杨老师始终不渝地陪伴着我们度过了三年的美好时光,到四年级我们才分开。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我,多亏了杨老师用那张”要来“的奖状鼓励了我,正确地引导我学习的方向。
    后来的日子里,我在外求学,每逢回家的时侯也常常约几个老同学去杨老师的家看望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从心里一直感谢杨老师,感谢他帮我人生迈出的重要一步。
     屈指一数,再过两月又要到教师节了,敬爱的杨老师,没有您的地址,没有您的电话,只能燃一缕清烟来寄托学生对您的衰思,您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好老师,祝您在九泉之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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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7 17:59:13 | 显示全部楼层
《锄》
王家奎
严父手中锄,
教儿人生苦。
太阳是希望,
月亮是惆怅。
日月锄中量,
男儿当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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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大吉勋章学雷锋勋章

发表于 2016-6-29 08:02:47 |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的博爱
                                                                           作者:丁子
       父亲,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平凡人,在我们做儿女的眼里,却是伟大的。他虽然没其他人的父亲那样,有显赫的让人昂视的地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但是,他把全部的爱,都奉献给了,父母、儿女、和需要帮助的人,唯独忘记了他自己。
         父亲从小没了爹,兄弟姊妹四人,他是老大。从十二三岁起,就帮奶奶撑起一个家,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
        灾荒年,庄稼颗粒未收,草根树皮都吃光了。乡亲们只好拿起要饭瓢,打狗棍到山里讨饭去。因为山里地多人少,生活相对来说比平原地区还好点。姑姑和两个叔叔也跟着人家讨饭去了,父亲却守在家里,因为奶奶连累加饿病倒了。作为老大必须在家照顾母亲。他到河里捞点小鱼小虾,搀点树叶野菜根熬点汤给奶奶喝。奶奶喝着喝着就恶心呕吐,最后,见到了野菜汤就摇头。父亲见状,心里难过、着急。他说:娘,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点饭吃。
        他赤着脚,一口气跑去了三十多里南山里的集市上。

        当时山里的集市上,确实就比平原的集市物品多一些。别的东西倒是也不多,但卖地瓜干的却有十几个人。他们大多用布袋或者麻袋装着瓜干,敞着袋子口,让人来挑选。父亲自己除了草根树皮,也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粮食了。如今见了这生瓜干,白生生的,就像看到了饽饽页,腮帮子流口水,肚子更加咕咕的叫起来。他站在人家的瓜干袋子旁边,身上一文钱没有,装作买家,去查看人家的地瓜干。他用手巴拉着人家的地瓜干,然后拿起一小片,掰开,将那小的一头放在嘴里咬着尝尝,接着就是讨价还价,他把价格降到人家不能接受的程度,然后自己就以嫌贵为由离开,手就落下一小半地瓜干。然后再向另一家摊位走去……。

       也不知道是山里人实在还是心地善良,一直也没有人戳穿他的把戏。快天晌了,集市也没人了,他的口袋里才攒了八小块地瓜干。他捂着口袋,一路小跑回到家里,奶奶已经快不行了。

        他说:娘,你等等,我给你买了地瓜干。奶奶脸上露出了一丝希望的表情,眼角涌出了泪水滚在了枕头上……

      父亲赶紧用蒜臼子将那几小半瓜干捣碎,然后用铁勺给奶奶做了一勺地瓜粥。等他急匆匆端上炕的时候,奶奶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是父亲心里永远的痛,他恨自己没本事让娘亲活生生饿死。

       奶奶死后,拉扯弟弟妹妹的重担,全都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含辛茹苦把弟弟妹妹全部拉扯成人,自己就已经三十三岁。姥爷看上了父亲的勤劳善良,看上了他的孝心,把二十三岁的女儿嫁给了他。事实证明姥爷的眼光没错,父亲对比自己小十岁的母亲痛爱有加,对他的五个儿女像爱护自己眼珠子似的疼爱。

       三年困难时期,因为国际形式上的不良原因,我们国家遭遇了空前的人为的饥荒。大炼钢铁,集体伙房,家家户户的金属物品集中起来放在高炉里冶炼;木质物品收缴到集体烧炉炼钢。社员们集中到集体伙房打饭吃。一开始,还能按人定量吃饱肚子,可是,渐渐地集体的粮食也吃光了,没个人分到的那点饭就极少了。稀饭能照出人影来,窝窝头每人一个。父亲把饭打回家,先把稀饭上面那层薄汤倒出来自己喝,底下稍微稠一些的分给孩子们。有时少了,他连口汤都喝不上。窝窝头一人一个,大家都饿极了,拿到手里,狼吞虎咽,恨不得一口吃下。父亲都把自己那个掰开分给孩子们吃。孩子们小不懂事,母亲看到总是不让孩子吃,她说这样不行,一家人全指望父亲,他要是饿出个好歹来,咱这个家就完了。父亲说:大人好说,随便到外面吃点野菜树叶也能充饥,孩子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饿坏了就是一辈子的心事。我们听母亲的话,不再吃父亲那一份。眼看着父亲把他那个窝头吃了,可是,过后,他总是哄着我们说自己会变戏法,能变出吃的来。我们闭上眼,再睁开,父亲的手里就有几小块零碎的窝头。后来我们才知道,他见我们不吃他那份,在打饭回家的路上,小心的把其中的一份窝头从里面抠出瓤来放在布兜里,我们看到他吃的那个窝头其实只是一层薄薄的皮而已。那场灾难我们村里饿死了不少人,特别是小孩子,我们兄妹几个都活过来了。他自己却饿出来一场病,全身浮肿,差点死了。

        父亲的善良不仅表现在自己亲人身上,对外也是有求必应。谁家有困难找到他,宁肯自己不吃不用,也要帮人家。尤其要饭的乞丐,到了门上,他都会大方的打发。有一次,我们就吃水饺。那时还是大集体时代,生产队里分的那几十斤小麦,平日是舍不得吃的。除非逢年过节才肯吃点,吃顿水饺还要搀着粗面和地瓜面。所以,吃顿水饺是很难得的。水饺刚从锅里捞出来,我们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正在这时,有个妇女领着一个孩子上门讨饭。我拿出一块煎饼就要出去给。父亲把我喊住,让我打开煎饼,包上几个水饺,让我送给要饭的。讨饭的妇女感动得热泪涌眶,连说谢谢。那孩子一把抓过水饺就往嘴里送,由于咽的太急,一时卡在嗓子眼里下不去。可见,这孩子一定也是好长时间没有吃到水饺了。父亲说看那孩子怪可怜的,看到她们就想到了自己的去讨饭的情景……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平凡的人,却有一颗不平凡的心。父亲一生多灾多难,见证了过去苦难的历史。患难见真情,更加验证了父亲的博爱胸怀。如今父亲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但是,他的勤劳与慈爱,永远是我们子孙后代效仿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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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9 15:0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沉默的父亲
原上树
我至今难忘的那个夜晚,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夏日的夜晚,村里组织召开了一个会议,主题是批判一位偷集体粮食的村民。我父亲作为批判发言人之一由村干部提前安排。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大概很是为难,在那个吃不饱肚子的岁月,作为一家之主的男子汉做出了这种事情有多么难堪,在全村老少爷们面前接受批判,不论是当事人还是批判者都很不是滋味。但毕竟是偷窃行为,父亲还是例行了批判的公事,在汽灯强光的照耀下,父亲对偷粮者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评。事后,我的小伙伴告诉我,父亲闭着眼睛发了个言。
闭着眼睛?我那时才十几岁,竟对此不甚了然。以后我细心观察,发现,父亲在干完活吃完中午或晚饭之后,总是坐在椅子上打盹似的闭着眼睛。二十多年后,我和父亲去医院看眼睛,我这才知道,父亲的右眼竟是角膜炎!为什么是这样?一向对此守口如瓶的父亲终于告诉了我,他在部队当兵时,因为除四害运动,在一次捕捉麻雀时不慎让芦苇将眼睛戳着了,因为当时治疗条件差,从此留下了后遗症。原来如此,怪不得父亲经常半闭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受了伤害,父亲是一直忍受着眼睛的伤痛在不停地劳作啊!有人提出,父亲在部队期间受伤得的眼病,完全可以搞个残疾之类的证明,国家也有补偿啊。几十年之后再去搞这样的证明材料,想想也够难的。父亲淡淡地说,别去搞那些东西了。几十年都过去了,这不也很好么。
父亲当过兵,官居“班长”高位,凭一腔热血,工作干劲冲天,不甘人后,部队工作成绩斐然。五年之后,退伍回家务农。父亲年轻气盛体力壮,集体农活从来不拈轻怕重,从来不耍奸抹滑。一次,要挪动1000多斤重的发动机器,需要两个壮劳力抬。村支书伸上抬杠后,年轻的壮汉们竟然谁也不敢上去抬。而在一旁的父亲毫不犹豫地走过来,肩放抬杠,和村支书一憋劲抬起了沉重的机器。糟糕,在下坡时机器向前面的父亲倾斜,父亲感到腰间一阵剧烈痛疼。过后,我的沉默寡言的父亲,没有声张,几天后,腰越来越痛,但是,要强的父亲硬是没有告诉村支书,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伤啊!父亲竟然没有因为工伤歇一歇,没有休养一天让集体给记着工分,没给集体添一丝一毫的麻烦,只是默默地坚持着出工干活,从此留下了腰痛病。
当我走上社会之后,我的兄弟姊妹还在上学。母亲身体弱,家中的一切体力活全靠父亲。但是,父亲从来不因为家中的活多让我回家帮着干点,以便减轻一点他身上的沉重负担。只是简单地嘱咐我干好自己的工作,别耽误了公家的事情。三夏三秋,售棉卖粮,一切重活都自己扛着。那些年,有时我刚刚回家想帮父亲干点活,要么是单位的电话打来,要么是单位的车来到地头接我回去加班撵活,仿佛自己有多么重要似的,离开咱地球就不转了?父亲默默地说,家里的活你别管,好好干好公家的活就行。看着日渐老去肩负沉重农活的父亲,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冬闲季节,开开荒阡,整整土地,几乎没有离开自己的家园。三夏三秋来临之前,总是扛着掀撅,整修一遍通往田地的坑坑洼洼的道路,为自己方便,客观上也为了老少爷们方便。有人说,自己能走多少次,何必出这么多憨力气。但父亲说,总得有人修修这路才平坦。
父亲没上过学,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没有什么文化知识,没有什么理论,生活中讲不出多少大道理来,然而,在我看来,作为堂堂七尺男儿,父亲从不患得患失,从不斤斤计较,从不去赚集体的一点便宜。这正像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哲学家,敢于担当,乐于奉献,说的少,做的多,以自己含蓄深藏不露的思想,默默地影响着自己的儿孙,这也是父亲传承給子女最好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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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0 04:04:35 |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与石头
文/王亮芹
父亲曾经是名军人,在青海当了5年兵。本来是可以提干的,可是因为历史的原因,复员后回老家种地。
父亲的经历能写厚厚的一本书。就单说与石头吧,就让我恨了他一个童年到少年。
在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那时我和哥哥上小学,家里穷的叮当响!那个时候别的孩子家里平时都能吃上白面,而我们家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能吃到。上学交学费,我和哥哥永远都是倒数第一交上,管老师饭,都让母亲绞尽脑汁!父亲就一直攒他的石头!
采石头在那个时候是邻居王金西老爷爷带头,一共四个人,工具有大锤、撬棍、手锤、钻子,都是些大铁疙瘩,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热情和感情,可是父亲却对他们有感情,而且火热的不得了!这些东西我除了用两只手才能拿起来的钻子,其它的我都拿不动!
每天早上我还在睡觉,他们就忙活开了,将煤点燃,拉着风箱呼打呼打的将钻子烧的通红通红的,然后叮叮当当你一下他一下的敲打起来,直到钻子敲出来尖。噪音扰的我睡不安稳,我就趴在木头棱子窗户上看。直到他们背着箱子走了,我再回来睡会,天才会亮!出于好奇,哥哥和我放学偷偷跑去看爸爸干活。嗨!啥也没有,就他们四个在拿着铁锹铲啊铲啊!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母亲每天照样做自己的,干义务工、早上早起去碾玉米、地瓜干、下地打理庄稼。
终于有一天,父亲高兴的背着箱子回家,累的汗水在脸上开花,从兜里掏出一小摞钞票,红的绿的都有。那天母亲包的二伏面水饺,把我好撑,这是辛苦半年的结果啊!
真是会赶时候,我和哥哥又要学费了,可是母亲还是拿不出钱来交!我们依然是交的最晚!我搞不懂!而且还哭鼻子大闹!
一天中午放学回家,就听着有人喊:“放炮了啊,放炮啦!”母亲将我和哥哥,拉近屋里不许出门,直到听到炮声,过一会儿才能出来,就听到那些碎石落在院子里的水桶上,脸盆上当当的响。没有响声了,母亲拉着我和哥哥就往父亲干活的地方跑,跑到岭上,我们看到父亲他们清理一些大石块,母亲拉着我们反而掉头回来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父亲红着眼睛回来了,说是攒石头的时候,让石头嘣着了!
又过了些天,父亲的肋骨说是让别人攒石头的时候,被蹦起的碎石打着了!
又过了些天,父亲的手被大锤攒肿了!
又过了些天,父亲的脚被碎石穿破了,鞋底不管用了!
几乎是隔三差五就出事,但是也是隔三差五的就拿回家红的绿的毛票,但是那手,粗糙的能把我的脸挫了去皮!
我和哥哥的学费还是倒数第一交,母亲还是为每一顿饭发愁,一切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贫穷依然在我们家里常住!
我开始生气父亲把自己整天弄得伤痕累累,窝头吃的也不少,(其实,还是父亲分给我们的多)每天也不帮母亲干活,整天往外边跑。父亲在部队学的医,会针灸腰腿痛什么的,晚上回来还得去给人家针灸,根本没空管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母亲自己,经常是累的腰酸背痛,可是母亲却似乎没有怨恨父亲的意思。父亲就是块石头,又冷又硬,咋就不知道在家帮一下娘呢,那个时候我常常这样想!
上初中了,我渐渐地懂得了父亲,他们的采石业也停止了,因为放炮危险,国家不让了。
不采石头了,我们家的日子似乎开始好点了,其实不然,只不过是正好赶上好时候,因为我们家在高岭上的、靠天吃饭的薄地,不是我们的了;那些地除了背扛肩抬,爬坡上崖,弄点粮食费事了!土地改革后,我们家抓阄抓到了山下河边的地,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大概是转到我们家了!不过,中考我和哥哥还是因为交不起1000元的学费,而辍学了。
渐渐地我在对父亲的怨恨里长大,也渐渐地懂得了父亲。
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去参加队了的采石队,队里没有人愿意干这个危险且出力的活!而且发到手的是微薄的人民币,但是总归比什么活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全家挨饿好。我所说的全家是连同姥姥家,也就是母亲的娘家。还有,父亲的3个姊妹和爷爷奶奶。
母亲共姊妹9个,排行老三,上面有我两个舅舅。为了减少家里的负担,大舅16岁就出去当兵了,3年后二舅在青岛当兵,剩下的都挨着、是一个一个的孩子,小姨、小舅和哥哥相差了不几岁。姥姥是小脚女人,没有去过田地,姥爷一辈子很命苦,因大哥大嫂相继饿死的早,撇下6个孩子,姥姥和姥爷一并照看,共计15个孩子!好在大老爷家的大舅16岁那年去了东北,两年后,他把自己的姊妹都接到了东北,姥爷含泪送走了这些“孩子”。姥爷一生“饿死”3次,(其实是饿晕在地里)就在父亲母亲结婚那年,姥爷还“饿死”一次,饿出了个毛病,稍微活动一下就喘不动气。这一大家子父亲怎能不管!大舅二舅也从部队上捎回自己省下的口粮,这样才能勉强过日子,后来帮扶着三舅四舅相继结婚,给他们盖上房子,小舅小姨也长大了,所以我们日子才稍微好转了。
我也明白,为什么有好吃的父亲会让我和9岁的哥哥走8里路去送给姥爷吃。为什么每一次放炮,母亲会跑去采石场,或者向着那个方向张望!
长大了,懂得了岁月的苍白,我不再记恨我的父亲,相反我很敬重我的老父亲,一个富有责任感的军人,闲时常常将他的事,讲给孩子们听,希望让他们懂得怎样做人。
上次去五莲文友于同坤老师家,正好他也在村里的采石场上班,我顺道去参观了一下,看着有两米高的切割齿轮,我又想起了我的老父亲,仿佛又听到了当年那富有节奏感的铛铛声。高科技的迅速发展,当年靠人力来完成的采石,似乎真的是那么小巧了;而当年的采石人也多数人去屋空,只有父亲还伛偻着身子,站在村头张望着他曾经用粗糙的大手给她扎羊角辫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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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0 22:34:37 |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是一部书

      父亲出生在抗日战争时期,七岁丧母,十岁丧父,与小他两岁的二叔相依为命,一度曾借住人家的猪圈牛棚,给人家放过猪牛,要过饭。父亲精灵能干,实诚厚道,十七八岁时被村里一家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孩的老嬷嬷过继了去,才有了一个像样的安身之处。当时那老祖嬷嬷只看中了父亲,而父亲很坚决:要我就得要弟弟。
     父亲一心一意地操持那个家,侍奉生病的老嬷嬷竭心尽力。从我记事起,老嬷嬷就是病秧子,整天哼哼唧唧的,又爱发脾气爱挑剔,父亲从不顶撞,尽量顺着老人。为了给老人看病抓药,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那时家里住着五间草坯房子,有两个屋门口。记得父亲把西堂屋门拆了下来,用小推车推到十几里外的集上去卖,把我也推了去帮他看着摊。老嬷嬷病重的日子里,念叨着想吃这个想吃那个,父亲便借了钱去买,村子里没有的就去公社去县城。父亲常对我们几个说:没有老嬷嬷就没有这个家,要好好孝敬老人,老鸹还知道报恩呢。村里人没有不说父亲又孝顺又仁义的。
     父亲对姥娘也是极孝顺的。常用小车把她搬到我们家来住些日子。姥姥有三个女儿,那两个姨家,姥姥连门都没上过。姥姥常跟人夸父亲脾气好,待谁都和气。直到病重时,姥姥才不情愿地被舅舅接了回去,并且唠叨着还没住够。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生活磨炼了父亲,各样庄稼活,样样精通,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帮人家盘炕凿井钉盖顶,盖屋抹墙修烟囱是常有的事。直到现在有些人种粮种菜什么的还要来请教我父亲。
      父亲性情温和,待人热情,是个热心肠。只要家里有的,毫不吝啬;只要能帮上力气的,毫不拒绝;有人家里遇到棘手事找父亲帮着拿主意,父亲真心实意地帮他们拿路子。父亲无师自通地会剃头,那些不讲究的老头子便去找父亲剃,父亲也乐此不疲。
      记得有一年的麦季,我和父亲在场院里翻晒自家刚打下的麦子,上午太阳还旺毒,午后大块大块的乌云便飞过来,父亲说快先把麦子堆起来,一会好装进袋子。就在我们手忙脚乱地忙活时,邻居家哥哥急急火火地跑来说他父母打架了,他母亲喝了农药了,让我父亲快去。父亲二话没说,扔下木锨,抓起鞋子,光着脚就往村里跑去。直到晚上父亲才回到家。原来父亲跑到邻居家一看喝了药的婶正躺在炕上口吐白沫,而惹了祸的叔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父亲立即跑回家拖出地排车,把婶抱到车上,拖着车就往十几里外的医院跑。医生说幸亏来得及时,再晚半个来小时就麻烦大了。那天下午老天像故意捣蛋似地,噼哩啪啦地下了一阵子雨,接着又晴了天。我们家的麦子还是被淋了。
      我们家不远处是条宽宽的河,家周围是松软的沙土地,我们家的井水又清又甜。村子里安装自来水之前,好多人都用大桶小桶的到我们家带水烧茶喝,见天地有人去,院子里总是湿漉漉的,父亲总是给他们抽水,帮着往桶里舀,从不厌烦。后来为了方便来带水的,父亲专门买了长塑料管子直接把水抽到桶里去。屋后是条柏油路,邻村的孩子放了学喜欢跑到我们家喝凉水。父亲规定来喝水只有一个条件:叫声爷爷或奶奶。于是孩子们便“爷爷我喝口水”“奶奶,喝口水”地喊着,端起舀子“咕咚咕咚”地灌一气,抹着嘴巴跑了。父亲不让孩子喝晒得半温不凉的水,每到放学的时候,父亲就抽上半桶水放在院子条石上,并且嘱咐那些孩子:慢点喝,喝急了会生病。有时我回家听到那些男孩女孩“爷爷奶奶”地叫,乐得笑出声来。
      父亲总共上过不足二十天的学,却有着一肚子的戏文和故事。
      小时候,逢年过节家里来了客人,父亲跟客人喝着聊着就扯到姜子牙身上去了:贩羊羊贱,卖面面贱,一根打神鞭神鬼皆怕……这时候父亲成了酒桌上的主角。冬天的夜很漫长,家里几乎天天有来串门的,昏黄的油灯下,大人孩子坐了一炕,有些人是专门来听父亲神侃的。好时候生产队里安排父亲他们到田里锄草,父亲在锄头上挑个小筐子,我便跟着去拾猪草,父亲边轻松利索地锄着地,边讲着瞎话故事,有些年轻的小伙子干活手脚慢被落在后边,听不真切父亲讲的内容,一边心急火燎地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喊着让父亲慢点并等等他们,当然也招来一阵阵快活的笑声。王宝钏寒窑十八年,薛平贵征西,佘太君百岁挂帅,朱洪武坐金殿……,这些都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直到现在回到家跟父亲一起看戏曲,我有些听不明白的,还得问父亲。
      父亲爱听戏曲史书,八十年代初便从青岛买回一台枕头大小的收音机,农闲饭后的便打开听。《岳飞传》《杨家将》便是那时断断续续听到的。
      父亲原本识字不多,有了电视后,父亲竟跟着电视学了不少,那些大字的字幕磕磕绊绊地也能读个差不多了。村里安了数字化电视后,父亲除了看戏曲台,还喜欢看新闻台,有时我回家父亲便跟我说些新闻性的东西。村里那些老头子半大老头子常聚在我们家的树下喝茶聊天,常谈论一些国家大事,常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的,没有把握的话父亲是不说的,他只慢条斯理地说他所知道的事,不去争论。
       记忆中父亲总是那么温和,那么明智,他从不说无理的话、混账的话、发脾气的话、泄气的话。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像过滤了一般,在情在理的,让人听着很舒服。父亲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但听着又确实很有道理。他说:人活要有志气,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他说:看不见马耳山就哭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也只能是只家鸡子。父亲满足于目前的粗茶淡饭,他说高跌不着矮摔不着就行,知足才好。曾经一段日子我的情绪非常低落。父亲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不能让人看着是孬种。还说谁也没有三头六臂,别人能干的,我们也能干,车乎(不知是不是这个字)不好早上绊,没有能难倒人的事。父亲就是这样鼓励人,他不会随着人说些消极丧志的话。有时父亲说话很形象。前几天有个老哥说他栽的韭菜割了一茬后就再也不肯长了,父亲断定说他上当了,买的是老韭菜苗子,并打了个比方说:就像一个人老了,即使穿上小孩子的衣服,他也还是满脸皱皱,也没有力道了。
      父亲常常说为人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冻死不烤灯芯火”。看得出父亲特别看重自己的名声。曾经父亲一个人负责生产队里的粉坊,从泡地瓜、瓜干,磨成糊,滤出淀粉晒干等,直到下粉条前,都是父亲一人干。鸡叫起身,天黑回家,条件得天独厚,但父亲从未拿回家一根粉条。后来村里又让父亲负责油坊,父亲也不曾往家拿过一粒黄豆一滴油。那可是个瓜菜半年粮的年代啊!
      现在父母住在村子外,独门独户。周围是树林桑地庄稼地菜地。有人说这么好的环境不养些鸡鹅什么的太可惜了,父亲说,圈着养费粮食,也招偷;撒着养,怕糟蹋了人家的庄稼和菜地,所以一直都没养。现在,父母已多年不种地了,却从没动过院子外人家的一个鲜玉米棒子一棵葱。
      父亲名声好,人缘好。在父亲生病住院回家后,村子里不少人都来探望,收到的蛋呀肉呀都吃不了,父亲又送给别人吃。
      父亲喜欢喝酒,听说酒量还很大。年轻时有些人家来了重要客人,常让父亲去陪酒,父亲不仅能陪得客人喝得尽兴,还会使酒桌上笑声不断。因为父亲会讲一些故事,让人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现在父亲每天喝两顿酒,都不曾见父亲醉过。父亲做事向来是很有分寸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回家,父亲就电话通知哥哥弟弟他们,只要他们不是很忙,都会全家到场。母亲总要张罗两桌酒菜。父亲和儿子儿媳们相处得非常和谐,父亲的话总让他们听着心服顺耳。他们也非常尊敬父亲,从未有过不满说过闲话。
      好时候父亲就和母亲坐在树下喝茶啦呱。门外有上下坡干活的认识的人经过,父亲就招呼他们进去喝水。在附近干活的干一会也会过去喝两杯茶歇一会。走路的陌生人口渴了也会进去喝两杯。家里养着许多花,常有人来要,父亲边给他们弄花边嘱咐着怎么养,有要了去养不好的,父亲干脆用花盆栽好了养得旺相了再让他们端去。
      父亲总是乐观坦然地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小时候上学时经常要统计出身成份问题。父亲说我们是中农,但小伙伴却说我们家是地主。我们纳闷,父亲都要过饭,怎么会是地主呢?父亲告诉我们:祖上非常勤劳,烙了烧饼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地卖,省吃俭用地攒了几个钱,置了几亩地。但父亲早年就成了孤儿,却被成分所困。父亲在坊子煤矿时领导要介绍他入党,却因为祖上有过几亩地而泡了汤。父亲在生产队里干活实实在在地出力,干着副队长。队长经常到我们家跟父亲商量队里的事,父亲总能拿出合情合理的建议。但每年村里召开社员大会总结表彰奖励时都没有父亲的名字,也没有母亲的名字。母亲不懂,觉得委屈,生气,抱怨。父亲就慢慢地开导,有句话印象很深刻,父亲说:不要去跟命较真,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心里踏实就好,奖到那根毛巾能怎么样?没有那根毛巾还不过日子了?记得我参加中考后,父亲非常高兴,他说,要不是政策变了,赶上了好社会,你哪能捞着去考试呢?
     在父亲的熏陶下,我们兄弟姊妹相处得都很和眭,对父母也极尽孝心。父母也挺知足的。但与父亲比起来,待人接物,为人处世,我们几人都还差得很远。父亲就是一部书,值得我们用一生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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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征文结束这么些日子了,还不见评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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